大玄自三百年前改组成立内阁以后,朝廷军队武将的实力就一直在被提防,如今李恒立功之后,明着暗着的试探就来了。
他偷眼去看李恒,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正与曹公公寒暄,安排其入住驿馆休息,仿佛全然未觉其中深意。
当日夜晚,郑文渊轻装简行,没有带一个仆从随侍,进了城内驿站。
直奔曹公公所在房间。
门开处,郑文渊一身深色常服,未戴官帽,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郑大人?”曹公公略显诧异,随即了然,挥退左右,“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郑文渊也不多寒暄,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厚实信函,双手奉上,低声道:“曹公,此乃下官连日来观察所记,关乎三州十四县安危,李恒动向,干系重大。务请公公亲自带回,呈交唐阁老过目。”
曹公公接过信函,入手颇沉。他并未立即拆看,指尖摩挲着火漆上的纹样,抬眼看向郑文渊:“郑大人,李将军新立大功,圣眷正隆,这份奏报……”
“正因圣眷正隆,更不可不察!”郑文渊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没了白日里的恭顺笑容,满是忧虑与凝重,“公公请看,李恒自入主临洮以来,所作所为,岂止是边将本分?”
他扳着手指,一一数来:“其一,擅自更改朝廷抚恤定例,对阵亡士卒赏以十倍之银,更扬言赡养其家小。此乃逾越,更是收买军心于极致!其二,统兵将领封赏,他竟自行拟定,赵硕、周云等职衔,皆出其口,虽有上报,然实同先斩后奏,置朝廷兵部于何地?其三,为无嗣士卒画像立祠,宣称永享香火。此举看似仁厚,实则邀买人心,更在军中树立私恩,几近于……收揽魂魄,以固私兵!”
郑文渊喘了口气,继续道:“其四,对待大乾要犯,尤其是那楚寒烟,态度暧昧。下官曾以言语试探,劝其谨慎处置,以免激化边衅或引朝廷猜忌,他却置若罔闻,反而亲往探视,饮食供给如待客卿。其间所谈为何,无人得知。其五,三州十四县军政,他已一手把持,新任官吏多出自其军中部属或投效之人,朝廷政令,几难通达。”
他凑近曹公公,几乎耳语:“公公试想,他若忠心耿耿,何须如此急切收拢军心民心?何须对敌酋这般礼遇?下官只怕,此人鹰视狼顾,非久居人下之辈。三州十四县之地,恐非朝廷之疆域,而成李恒之私地矣!唐阁老总领朝纲,深谋远虑,不可不早做绸缪啊!”
曹公公听着,面色渐渐沉肃。郑文渊所言,有些他沿途已有耳闻,有些则闻所未闻。这份奏报若属实,李恒的举动确实远超一个边将的范畴,处处透着培植个人势力、收揽人心的痕迹,尤其是对待军心和大乾公主的态度,极为敏感。
他将信函郑重收入贴身之处,低声道:“郑大人一片忠心,忧国忧君,咱家明白了。此信,咱家必亲手交到阁老手中。大人在此,还需……”
“下官明白。”郑文渊立刻接口,“下官自会小心行事,谨守本分,为朝廷看好这临洮门户,留意李恒留守部属的一举一动。只是李恒此番入京,两千精兵随行,阁老与朝廷诸公,还需早定方略才是。”
“嗯。”曹公公点点头,“京城之事,自有阁老与陛下圣裁。郑大人,你也需保重。李恒……非寻常武夫。”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郑文渊方才悄然离去,融入夜色之中。
三日后,李恒下令打开城门,骑坐于马上,带领着两千精锐,押送着大乾公主,楚寒烟,军师司马朝华,副将徐莽,缓缓地往京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