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拜帖(1 / 2)

夜晚。

汉中县,巴南道刺史府内。烛火通明,房门紧闭,窗外夜色深沉。

郑怀仁将一盅温茶推到裴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裴公,白日里那李节度使,问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裴济端起茶盅,并未饮,目光落在晃动的茶汤上;“句句都在要害,却又轻描淡写。钱粮、商税、宗门……他看似随意,实则是把刀子,在往我们最难受的地方递。”

郑怀仁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何止是递刀子!你我都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荆蜀七宗,三大世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他们吞了多少田,截了多少利,养了多少私兵……你我身为两道主官,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

“不过是投鼠忌器,动不得,也不敢动。”裴济接过话头道。

书房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烛火哔剥作响。

郑怀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几乎耳语“裴公,你我在荆蜀为官多年,你我的为人,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并非全然与他们沆瀣一气。只是这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啊!那些宗门,手里捏着粮,捏着盐,捏着矿,更捏着无数依附他们的百姓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通’。我们强行去管,轻则政令不出衙门,重则激起反抗,或是引来他们暗中报复,死个把‘不长眼’的官员,在这蜀地深山老林里,算得了什么?”

裴济放下茶盅,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郑怀仁,眼中忧虑更深;“郑兄所言,正是我所惧。更可惧者,是这位新来的李大人。”他顿了顿,“他在青州的事,你我都听说过。手段酷烈,雷厉风行,借战事之机,以铁腕镇压当地宗门,虽一时见效,却也弄得青州宗门意见颇大。那是边地,民风彪悍,地广人稀,尚可如此蛮干。”

“可这里是荆蜀!天下财赋重地,商贸中枢,百姓安土重迁,宗族关系盘根错节!他若把在边境、在青州的那套搬过来,以为靠着他那两千铁骑和一道圣旨就能犁庭扫穴……届时会是什么局面?”

郑怀仁脸色发白,接口道:“商路断绝,市井萧条,税赋锐减!那些宗门世家岂会坐以待毙?他们若联手反弹,或煽动依附的愚民闹事,甚至……铤而走险!这荆蜀之地,立时便是滔天大乱!届时,朝廷追究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你我这等‘未能抚绥地方、酿成大祸’的地方官员!”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裴济重重一叹,靠在椅背上,显出疲态;“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恐怕项上人头,家族前程,都要葬送在此。这位李大人是武将出身,功勋卓著,朝廷有议功的制度,或许乱后还能有转圜余地。可你我呢?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

郑怀仁急切道:“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胡来?”

裴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劝,是劝不住的。他若听得进劝,就不会有青州旧事。为今之计,唯有两条路。”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尽可能将荆蜀的复杂情势,委婉地透露给他。让他知道,这潭水底下不仅有泥鳅,还有蛟龙,逼他行事有所顾忌,不敢太过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