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二字,如重石投湖。
郑怀仁与裴济几乎是瞬间绷直了背脊,手心里瞬间冒出冷汗,心跳如擂鼓。他们最今日前来,就是得知李恒约见各大掌门家主。怕的就是李恒仗着圣眷,直接撕破脸皮,将“朝廷不满宗门”这层窗户纸捅破,那今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李恒话锋并未向那最尖锐处刺去。他反而追溯起了源头:“众所周知,我大玄开国,得太宗皇帝神武,一统山河。当年天下初定,太宗陛下为安方外之心,抚平干戈,特与有功于国、有德于民的各大宗门定下盟约,赐予‘自治’之权,划定区域,允其传承道统,教化一方。”
提到太宗和祖制,几位宗主神色稍缓,但眼中警惕未减。
云缈子缓声道:“李节度所言,正是我等效忠朝廷、安守本分之基。太宗皇帝天恩浩荡,我等世代谨记,未敢有违。”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李恒,祖制在上,不可轻动。
李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是啊,太宗祖制,乃国之根基。莫说本官区区一个节度使,便是当今圣上,亦不能妄言更改。”
此言一出,紧张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郑怀仁和裴济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李节度也知其中利害,不敢硬来。
但紧接着,李恒的话却让那刚松下的弦骤然绷紧!
“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沉凝,“自太宗定鼎,至今已逾七百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本官观荆蜀宗门,七百年间,亦是气象各异。有宗门英才辈出,道统光大,蒸蒸日上;亦有宗门固步自封,传承艰难,日渐凋零。”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众人:“若再一味固守七百年前太宗皇帝依据当时情势所划定的区域与权责,于兴盛者,或成桎梏,限制了其弘扬大道、福泽更广之地;于衰微者,空占名山沃土,却无力经营,徒耗灵秀,于国于民,于道法传承,恐皆非益事。此非不敬祖制,而是……顺应时势,以求生存发展之变。”
,空气再次凝固。
凌绝霄冷哼一声,虽未直接反驳,但怀中长剑似乎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
清玄真人眉头紧锁,他青城派这两年发展迅猛,对“桎梏”二字感受尤深,但荆蜀就这么大的地方,能占的都被各大宗门世家占完了。
李恒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终于抛出了酝酿已久的真正意图:“故而,朝廷有意,对宗门‘自治’之权责地域,进行一次……审慎的‘厘定’与‘调整’。并非废除祖制,而是使其更符合当下之需,更能促进道法昌明、地方安宁。而荆蜀两道,人杰地灵,宗门世家最为鼎盛,朝廷的意思是由此处开始,先行试点。”
“试点?”蛊姥的声音嘶哑响起,碧眼蟾蜍在她肩头鼓动着腮帮,“如何试法?朝廷想怎么‘厘定’我们这些老婆子老头子的家当?”
李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务实:“很简单。朝廷不直接指定,以免有失偏颇。所以本官提议明年初以‘宗门大比’定序次,以序次定权责。”
“胜者上,败者下。凡在大比中名列前茅者,可根据其名次,在朝廷认可的原则下,获得更大范围的‘特许自治区域’,享有更多的资源开采配额、门徒招收额度等便利。而名次居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