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秦王李恒,叩见陛下。”
说罢,他缓缓俯身,额头触地,一叩。
金砖冰凉,却无人觉得这一叩轻慢。
“陛下龙体违和,未临朝会,乃天下之忧。”
“上首空悬,并非无人,而是陛下暂歇于内廷。”
第二叩。
“臣等在此,不过代天子守礼。”
“礼在,则国本在;位空,则君威不减。”
第三叩。
这一叩下去,殿中终于有人神色微变。
因为这一叩,已不是臣子对皇帝的私礼,而是替百官、替宗室、替满朝文武叩下的公礼。
李恒伏地片刻,才缓缓直起身来,却仍未起身。
他转身,面向殿下众人,声音不疾不徐:
“诸位大人,今日之宴,不议虚位,不议猜忌。”
“上首虽空,天子仍在;陛下虽病,社稷未移。”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丹墀之下的诸王与重臣。
短暂的死寂后,礼部尚书张伯庸最先反应过来。这位老臣迅速起身,他几乎是本能地撩袍跪下,面向空御座,深深拜伏下去,口中高呼:“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早日临朝!”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文官序列、宗室藩王、外国使节、世家宗门代表……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都被这无形的气场和礼法大义裹挟着,动作或快或慢,却都依次跪倒在地。
“叩见陛下!”
“愿陛下龙体康健!”
山呼之声次第响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从殿门处的角度看去,黑压压的人群朝着空荡荡的御座方向跪拜,而李恒,恰好跪在最前方,背对众人,面朝御座。这奇异的画面,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低级官员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众人是在向那位挺直跪拜、掌控全局的秦王殿下行礼。
李恒率先起身,缓缓转身看向众人。
楚王玉承瀚随着众人缓缓跪下,动作一丝不苟。燕王玉承涛几乎是咬着牙跪下去的,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一响。吴王玉承澜跪下得倒是干脆,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得舒服些。晋王玉承波动作优雅从容地跪下,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仪。蜀王玉承渊是最后一个慢吞吞跪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郁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