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景物骤换。
杨俊只觉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再定神时,已立在一处小桥流水的雅苑跟前。
细雨初歇,檐角滴水,空气里弥漫着幽兰似的清香。
他本能地急摸自己额间,只是手指触及之处,光滑如初,毫无半点痕迹。
仿佛黑紫蜈蚣与那钻魂噬骨的剧痛,只是幻梦一场。
可体内残留的隐痛,却是时刻提醒着他,危险二字。
杨俊抬眼看着桥头那道黑袍背影。
第一次从这位看似温润的师尊身上,觉察到如深渊般吞噬一切都危险气息。
但他更清楚方才殿中若无此人,自己早已被这仙宗扫地出门了。
何况,这位师尊虽然行事邪异,可从其他道人对其作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来看。
恐怕其道行远在他人之上。
独自在人间漂泊六载,杨俊早早学会了审时度势。
这般险中求存的处境,他既选了,便坦然受之。
桥上之人转过身来。
“本座胡方圆,道号古月。”他微笑依旧,眼底却幽深难测,“杨俊,自今日起,你便是本座麾下第七弟子。”
一枚漆黑的虫蛹并着一只小袋递到杨俊跟前:
“既入我门,当习我法,谨记师命,勤修不辍。”
杨俊用双手恭敬接过。
虫蛹触手冰凉沉实,隐隐有活物搏动之感;小袋明有巴掌大小,却是轻若无物。
“此乃命蛊,日后便是你的本命蛊虫。”
古月峰主声音有如春风化雨:
“至于为师为你所选的功法,则在这乾坤袋内。”
古月峰主话音刚落,杨俊凝神感应,心念微动,便无师自通地打开了乾坤袋。
里边果然内藏空间。
他这无师自通之举,让古月峰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见微知著。被这命蛊自行择主之人,果然身负不凡气运。
不枉他感应到蛊虫悸动后,亲自走上这遭。
“师尊——师尊!您回来啦!”
少女脆生生的呼唤,自小桥那端的院子中传来。
一个瞧着比杨俊略小年岁的少女自院中奔出,步履轻快如雀。
薄肩细颈,一张小脸只比巴掌稍宽,眉色淡如软笔轻扫,眸子却黑得发亮。
此刻正盈满欢喜望向桥头。
可那份欢喜在瞥见古月峰主身侧的杨俊时,倏地冷了。
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衫,磨损殆尽的草鞋,满身未褪的风尘……
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乞儿。
那两丸浸在冰酒里的乌梅子,抬眼便射出冷箭。
少女下巴微扬,嫣红的嘴角先撇下三分,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师尊,这脏兮兮的乞儿是哪来的呀?”
话音尚未落下,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已从骨子里渗了出来。
“稚璎,不得妄语。这位以后便是你的七师弟,杨俊。”
古月峰主温声说罢,衣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挥。
杨俊只觉周身微微一凉,若有清风拂过。
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住。
他身上那件早已褴褛不堪的布衣,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合体的月白色锦缎道袍,袍角袖口有银线绣成的流云暗纹,随着动作泛出极淡的微光。
不仅如此,连月余赶路积下的风尘、汗渍,也一并被涤荡干净。
周身清爽,仿佛刚从温泉汤浴中出来一般。
这便是仙家手段!移形换物,去秽存清,只在拂袖之间。
“多谢师尊。”
杨俊连忙拱手,深深一礼。
心中对这位行事莫测的师尊,除了忌惮,更添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与期冀。
‘师尊既有这般神通,那长生不老之药……或许并非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