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里的夜不是全是黑色的,是那种发霉的深绿,那种发霉潮湿的感觉黏在人身上就摘不掉,洗也洗不干净。
一群人被追杀了这么多天,都没好好洗过澡,浑身的味道连狼群都嫌弃。
红狗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用的不是绳子,是山鬼找来的藤蔓,韧性比军用尼龙绳还强,沾了水越收越紧,任凭红狗怎么挣扎也没用。
这货也是个硬骨头,鼻梁骨断了,鼻血糊了一脸,愣是一声没吭,闭着眼装死,谁叫他也没用。
胖子正蹲在他身边“摸尸”。
“这孙子身上好东西真不少啊。”
胖子从红狗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又摸出一个防水打火机,最后翻出一包被压扁的烟盒,里面居然还有几根。
胖子眼睛都直了,哆哆嗦嗦的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像吸上瘾的玩意儿一样猛吸了一口:“我的天爷诶,是烟草味,真的是烟!我都快忘了这玩意儿啥味了。”
他刚想点火,被赵川一脚踹在屁股上,差点栽个狗吃屎。
“找死呢?这点火星子在夜视仪眼里跟灯塔没区别,你想把大部分招过来吗?”
赵川把那包烟没收了,塞进自己兜里:“充公。”
“川哥,不带这样的,那是我的战利品!”胖子不停的哀嚎,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些亡命徒。
“先活下来再说,出去我送你一车都行。”赵川没理他,转身去检查董昌和林韵的伤势。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飞鸟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
那股蝙蝠粪氨气味闻久了,鼻子也就麻木了。
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谁也不知道红狗的救援什么时候会摸上来,甚至有可能来的更多。
沈瑾缩在洞口的一块岩石后面,双臂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外面的一点天空。
雨还在一点一点的下,淅淅沥沥的,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韵凑过去,挨着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就像两尊无人问津的泥菩萨。
赵川走过去,把刚缴获的战术外套扔在两人身上。
“别看了,外面除了雨就是想杀咱们的人。”
赵川靠在旁边的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的军刀,今晚他准备守夜:“睡会儿吧,天亮还得换地方躲着。”
沈瑾抬头,那张原本瘦削的脸现在全是泥污,眼底下的乌青快蔓延到脸蛋上了:“赵川,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话问得挺没营养,赵川也不好打包票,但在这种时候,一句“能回去”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能。”赵川回答得很快,没过脑子,因为过脑子就没法回答了。
“只要我不死,就带你们回去,要是回不去,那也是我死你们前头。”
林韵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落泪:“我想洗澡,我想喝热奶茶,我想睡柔软的床上……我想回家。”
“我也想。”赵川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湿哒哒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就是叼着过嘴瘾。
“我想吃楼下那家羊肉面,多放辣椒多放醋,等出去了,我让胖子请客,咱们吃穷他。”
沈瑾和林韵笑了起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