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爱远佞”?“送入寺院”?这帮人竟想将她逼入绝境!林锋然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机爆射,几乎要当场下令将这些混账拖出去砍了!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知道此刻发作,正中下怀。
“荒谬!”林锋然强压怒火,声音冰冷如铁,“江氏乃宫中女官,循规蹈矩,何罪之有?漕运被劫,乃匪患所致,与深宫妇人何干?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剿匪安民,反以莫须有之罪构陷宫眷,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朕可欺吗?!”
“陛下!”一位御史梗着脖子道,“岂不闻‘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汉之吕霍,唐之武韦,皆前车之鉴!陛下纵无此心,然瓜田李下,人言可畏!若因一妇人而致君臣离心,江山动荡,陛下岂不悔之晚矣?!”
“人言可畏?”林锋然气极反笑,“朕乃天子,统御万方,岂因区区流言而罪及无辜?尔等口口声声江山社稷,朕看尔等是唯恐天下不乱!退下!”
尽管林锋然态度强硬地顶了回去,但“吕霍武韦”这些敏感的历史比喻,像毒刺一样扎在了所有朝臣的心中。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支持皇帝者噤若寒蝉,反对者虽暂时退缩,但那种不信任和忧虑的气氛,却弥漫开来。
退朝后,林锋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他知道,光靠强硬压制是不行的,必须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或者找到反击的突破口,才能扭转这被动的局面。
他将希望寄托在两条线上:一是漕运玉佩案,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二是实用典籍的推广,必须尽快见到更大成效。
然而,就在他焦灼等待各方消息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从西暖阁传来——不是通过舒良,而是通过一个负责给西暖阁送日常用度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禀报:
“皇爷……奴婢今日按例往西暖阁送冰炭,江姑娘她……她让宫女传话出来,说……说近日心神不宁,欲静心礼佛,为陛下祈福,为社稷祝祷……请……请皇爷日后……不必再送任何物品……尤其是……尤其是笔墨纸砚之类……一应饮食用度,皆由小厨房自理即可……”
林锋然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她……她这是要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连最基本的笔墨都不留?是为了避嫌到了极致?还是……她预感到了更大的危险,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他?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林锋然!他仿佛看到那座精致的阁楼,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而她将自己牢牢地锁在了里面。盐粒的“洁”与“守”,断弦的“绝”与“寂”,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朕……朕知道了……你……你退下吧……”林锋然挥挥手,声音沙哑无力。老太监退下后,他颓然坐倒在龙椅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佞构陷,如今,连唯一能给他慰藉和智慧的光亮,也因他而被迫选择了自我湮灭……
这种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这至暗的时刻,前往永王府秘密调查的锦衣卫指挥使,深夜求见,带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消息。
“陛下,臣等暗中查访,有重大发现!那枚玉佩……确为永王府之物,但……但据王府长史言,此玉佩乃永王殿下赏赐给府上一位清客先生的,而那位清客……已在三个月前告病还乡,据说是回了……回了湖广老家。臣已派人火速前往湖广追查。但蹊跷的是,臣等在核查王府人员录档时,发现那名清客的记载……似乎被人改动过,入府时间模糊不清。而且……王府一名负责采买的下人酒后失言,说曾见那清客与……与石亨大将军府上的管家,在酒楼密室会面!”
清客?石亨管家?玉佩?线索竟然诡异地绕到了石亨身上!
林锋然眼中精光爆射!难道……这一切的真正黑手,是石亨?他劫掠漕粮,又故意留下永王府的玉佩,既是为了扰乱视线,也是为了……嫁祸宗室,挑起皇室内斗?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第1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