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舒良带来了初步调查结果,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皇爷,初步勘验,火头起自西暖阁小厨房的灶膛附近,似是……似是灶火未完全熄灭,引燃了堆放的柴薪……但……但值守宫女坚称,临睡前再三检查过,绝无火星。而且……奴婢的人在清理火场时,在灶膛灰烬中,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舒良颤抖着双手,呈上一小块烧得只剩一角、边缘焦黑卷曲的深蓝色粗布片,上面似乎沾着些许油脂痕迹,以及半截烧毁的、形状古怪的细铁丝。
“这是何物?”林锋然眼中寒光一闪。
“回皇爷,这布片……似是宫中杂役常用的衣料。这铁丝……奴婢请教过工匠,像……像是某种特制火折子或……或延时引火机关上的零件!”舒良的声音带着恐惧。
延时引火?人为纵火!证据确凿!
林锋然浑身一震,一股冰寒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果然是人祸!是有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就是江雨桐!想将她烧死在睡梦之中!好毒辣的手段!
“查!给朕查这布料的来源!查宫中所有可能接触这种铁丝的人!掘地三尺,也要把纵火犯给朕揪出来!”林锋然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奴婢……奴婢还发现一事……”舒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清理火场时,在江姑娘寝榻附近的梳妆台废墟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里面有一个小巧的铁匣,虽被火烧,但未完全损毁。里面……除了一些女子首饰外,还有……还有几页未被烧尽的纸片,上面似乎有字……”
纸片?林锋然心中一动:“拿来!”
舒良呈上一个用锦帕托着的铁匣。林锋然打开,里面果然有几张焦黄卷曲、字迹模糊的纸片。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烛光仔细辨认。纸上的字迹清秀熟悉,是江雨桐的笔迹,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上面零星写着一些词语和短句,似乎是她平日随手记录所思所想的杂记残片:
“……石亨……京营……漕粮……玉佩……疑为构陷……”
“……江南士林……与边将……或有勾连……”
“……火药局……账目蹊跷……”
“……‘癸’字符……似与军中旧部有关……”
“……西暖阁外……夜有异响……恐非吉兆……”
最后一片残纸上,赫然写着几个稍大的字:“若有不测,匣中物可呈陛下。”
林锋然看着这些支离破碎却信息量巨大的残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她甚至在暗中调查石亨!她提到了漕粮玉佩、江南士林、火药局、甚至“癸”字符与军中的关联!这些线索,与他正在调查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深入!她最后一句“若有不测,匣中物可呈陛下”,分明是预感到了杀身之祸,提前留下了后手!
一股混杂着巨大的心痛、无比的愤怒和对她智慧勇气的深深敬佩,让林锋然热泪盈眶。她身处险境,却仍在为他、为这个朝廷殚精竭虑!而自己,竟未能护她周全!
“石亨……老贼!朕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林锋然仰天低吼,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他强忍悲痛,仔细检查铁匣,在夹层中,又发现了一枚用丝线紧紧系着的、触手冰凉的黑曜石扳指,扳指内侧刻着一个极细微的“癸”字!以及一张绘制着简单路线、标注了几个地点的牛皮草图,其中一个地点,赫然是京郊西山的一处荒废道观!
扳指?“癸”字?西山道观?这些都是她留下的线索?是她查到的关于“癸”字号组织的关键?
林锋然死死攥着扳指和草图,如同握住了复仇的利刃和希望的微光。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匆匆来报,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陛下!监视石亨府的人发现,今日凌晨,石亨的一名心腹家将,持石亨手令,深夜出城,方向……似是往西山而去!”
西山?!道观?!
林锋然眼中精光爆射!时机到了!
(第1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