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石亨已擒获,其子石彪负隅顽抗,已伏诛。”
“皇爷,曹吉祥服毒自尽,留了谢罪书。”
“皇爷,兵部武选司郎中、京营参将张軏等十七名核心党羽已全部落网,擒杀叛逆二十八人……”
每听一句,林锋然脸上的线条便冷硬一分。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铲除石亨,只是拔掉了明面上最嚣张的一颗钉子,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癸”字组织,那个可能与宫中、甚至与江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黑手,依然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尤其是,江南突然爆发的瘟疫和恶毒流言,更像是一记来自远方的闷棍,让他嗅到了更大的阴谋气息。
天快亮时,抓捕行动基本结束。京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表面逐渐恢复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林锋然简单洗漱,换上朝服,准备迎接朝堂上必然到来的狂风暴雨。
果然,次日清晨的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百官们个个面色凝重,不少人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石亨、曹吉祥一党的覆灭来得太快、太猛,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廷儒再次出列,这次,他不再直接攻击皇帝,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执行抓捕的赵化和尚铭。
“陛下!昨夜京城大索,缇骑四出,血溅府邸,乃至大臣自戕!虽为肃清奸佞,然手段是否过于酷烈?岂不闻‘刑不上大夫’?长此以往,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有损陛下仁德之名啊!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而非滥用私刑,以安百官之心!”
周廷儒的话,引得不少文官暗暗点头。他们害怕这种不受制约的暴力,今日落在石亨头上,明日未必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林锋然端坐龙椅,冷冷地看着周廷儒表演。他知道,这是文官集团在试图反扑,争夺“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限制皇权的肆意扩张。
“周御史,”林锋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朕来问你,石亨、曹吉祥结党营私,把持京营,贪墨军饷,乃至动用军械纵火杀人,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对待谋逆之徒,莫非还要先下帖相请,温言规劝吗?昨夜行动,朕之手谕明载‘反抗者格杀勿论’,何来私刑?至于曹吉祥自尽,乃其畏罪,与朕何干?尔等口口声声仁德,莫非要对祸国殃民之巨蠹讲仁德,却对惨遭荼毒之百姓、对险些葬身火海之义士视而不见吗?!”
他句句诛心,将“谋逆”和“保护百姓义士”的大旗牢牢抓在手中。周廷儒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陛下圣明!”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于谦等实力派大臣立刻出列支持,“石曹二逆,罪大恶极,雷霆手段,正当时也!臣等以为,当借此良机,彻底整顿京营,肃清余毒,巩固边防!”
有了军方和务实派官员的支持,文官集团的攻势被暂时压制下去。林锋然顺势下旨,公布石亨、曹吉祥部分罪状,重申严惩不贷的决心,并宣布由张辅、于谦等人负责整顿京营、清理逆产等事宜。朝会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回到乾清宫,林锋然感到一阵虚脱。朝堂上的交锋,看似赢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清算逆党容易,安抚人心、稳定局势、尤其是应对南方突如其来的瘟疫和流言,才是更大的难题。
他刚坐下,准备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高德胜便神色慌张地捧着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奏报进来。
“皇爷,南京……应天府八百里加急!江南瘟疫……蔓延加剧!苏州、松江、常州等府皆报疫情凶险,死者日众!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有乱民冲击官府,抢夺药资!应天府尹恳请朝廷速派太医、拨发钱粮赈济,并……并请旨,是否要祭祀天地,以安民心……”高德胜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锋然接过奏报,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疫情远比想象的严重,而“祭祀天地”的请求,更是将“天谴”之说摆上了台面!这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冯保也悄悄进来,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皇爷,老奴奉命暗查宫中与江南有牵连者,发现……发现端懿太妃宫中的一个负责采办的小太监,其胞兄正是应天府尹衙门的书吏……而且,琼华岛祭星阁撤离之人遗留的物品中,发现了一些……一些来自江南的药材包裹,上面……有疑似疫区的标记……”
江南瘟疫……宫中太监……琼华岛……江南药材!
几条线似乎隐隐勾连起来!林锋然脑中“嗡”的一声!难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癸”字组织策划的又一波攻击?目的就是制造混乱,配合“天谴”流言,动摇国本?!
他猛地站起,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如果真是这样,那敌人的狠毒和能量,简直骇人听闻!
“传徐光启、太医院院使、户部尚书即刻进宫议事!”林锋然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沙哑。他必须立刻应对南方的危机!
然而,他话音未落,舒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
“皇爷!不好了!西暖阁……江姑娘……她……她突然呕血昏厥,高烧不退!太医说……说脉象凶险,似有……似有疫病之兆!”
(第四卷 第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