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散何在?验过没有?”林锋然急问。
“搜到了少许,”赵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些灰绿色的粉末,“已让随行太医验看,成分复杂,但确实含有大量金银花提取物,还有一些其他不明成分,药性难辨。那郎中说,雇他之人蒙面,出手阔绰,只说这是‘积德行善’,让他在指定村庄发放,别的一概不知。我们按他说的交货地点蹲守,再无发现。”
金银花!又是金银花!
林锋然盯着那包药粉,眼神锐利如刀。是解药?还是毒药?抑或是……某种实验?
“还有,”赵化继续道,“属下顺着这条线,在其中一个发放药散的村子暗访,发现一个蹊跷事。村里最早发病的几户人家,并非挨在一起,而是村东、村西、村中皆有。但他们都曾在那游方郎中来之前,从一个外来的货郎那里,买过同样的‘驱蚊避秽’香囊。货郎早已不知所踪。属下设法弄到了一个用过的香囊残片,太医嗅辨后说,有极淡的、类似那‘赤癸散’残屑的古怪气味,但无法确定。”
点状散发、外来货郎、香囊、可疑药散……这绝不是什么天灾!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投毒!而且,投毒者似乎还在观察、在调整、甚至在尝试用不同的“解药”或“催化剂”!
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印证“天谴”?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目的?
“江南官场有何异动?”林锋然压下心悸,问。
“应天府尹表面忙于防疫,但据我们暗查,其小舅子暗中在囤积几味治疗瘟疫的紧要药材,市价已被抬高三成不止。苏州府有官吏与当地药行往来密切。但这些都是常例贪腐,暂未发现与瘟疫源头有直接关联。只是……”赵化犹豫了一下。
“说。”
“只是属下感觉,江南官场对这次瘟疫,虽然惶恐,但似乎……应对得太有条理了。隔离、施药、设义冢,章程迅速出台,像是……早有预案一般。”
早有预案?林锋然背心发凉。是能吏干员,还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瘟疫发生?
谜团越来越深,危机感越来越重。林锋然知道,自己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敌人不仅隐藏在暗处,甚至可能就戴着官帽,站在明处。
“继续查!重点追查那些外来货郎、游医的来历,以及药材流通的异常渠道。对江南官场,特别是与医药、漕运有关的官员,给朕盯紧了,但不要打草惊蛇。”林锋然沉声下令,“另外,传信给徐光启派出的太医,让他们集中精力,尽快分析出那‘药散’和‘香囊’的确切成份,特别是与‘赤癸散’的关联!”
“是!”
赵化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锋然推开窗户,望着运河上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渔火。济宁之后,便将进入南直隶,直面瘟疫与阴谋交织的泥潭。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这支龙舟船队,等待着他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握紧了拳,指尖冰凉。为了雨桐,为了江南百姓,也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他已无退路。
就在这时,高德胜轻轻叩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皇爷,客栈掌柜方才悄悄禀报,说白日里有个落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柜台前徘徊良久,似乎想求见‘林员外’,被伙计拦下后,留下了一句话和这个。”
高德胜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林锋然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歪扭却力透纸背的字:
“瘟疫非天灾,解药在源头。欲知‘癸’踪,明日辰时三刻,城南土地庙,一人来见。”
纸条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像是一瓣残月,又像一道水纹。
林锋然瞳孔骤然收缩。这图案……他从未公开过,只在最机密的卷宗里,见过与之相似的描述——那是前朝覆灭的一个隐秘教派“残月教”的标记!这个教派,据说与“癸”字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提供者?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伪装身份,似乎还洞悉了他南下的真正目的,甚至可能知晓“癸”字秘辛!
去,还是不去?
(第四卷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