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江雨桐郑重应下。她知道此行或有风险,但若能探得关键线索,阻止月圆之祸,再险也值得。
从西暖阁出来,夜色已深。江雨桐没有回集贤苑,而是径直去了稽古阁。明日要去白云观,她需要做些准备,也要与那位工部编修(姓鲁,名广仁)沟通一下,统一说辞。
鲁广仁是个四十出头、面容黝黑、手指粗糙的汉子,虽顶着吏员身份,言谈举止仍带着匠人的朴实与对技术的执着。听闻可能要去白云观考察古丹炉遗迹,他眼中立刻冒出光来,连声道:“白云观的前朝丹房,在咱们匠作行里可是有名号的!听说当年用的‘白云石’和特制‘回风炉’,颇有独到之处!若是能亲眼看看,哪怕只剩遗迹,对咱们写‘冶炼’篇也大有裨益!女史放心,下官知道轻重,绝不多言不该言的,只看炉子、石头!”
江雨桐稍微放心,与他商定了明日勘查的重点和说辞,又连夜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白云观建筑布局和历史沿革的零星记载,尤其是关于其丹房位置的描述,默默记在心里。
然而,就在她于灯下翻阅一卷前朝关于西山寺观杂记的残本时,目光忽然被一段简短的记载吸引住了:
“白云观后山,有洞曰‘忘机’,深邃迂回,传闻为前代羽士修炼秘所,内有石室、丹井。嘉靖间,有游方道士居之,炼‘癸水丹’,言可通幽冥。后道士暴卒,洞遂荒废,人莫敢近。”
忘机洞?前代羽士修炼秘所?嘉靖年间游方道士炼“癸水丹”?这记载虽简略,且带有志怪色彩,却与“癸”字符号、白云观、炼丹、乃至“癸水丹”之名,惊人地吻合!这“忘机洞”,是否就是“癸”字符号在白云观真正的核心秘窟?月圆之夜的行法,是否就在那洞中?
她心中急跳,连忙提笔将这段记载抄录下来。这或许是个极为关键的线索!但“洞遂荒废,人莫敢近”,也说明其位置隐秘,且可能被有意掩盖或把守。
她将抄录的纸笺小心收好,准备明日见机行事。无论如何,必须找到这个“忘机洞”的蛛丝马迹。
就在她准备歇息,养足精神以备明日之行时,稽古阁虚掩的门外,又是极轻微地“嗒”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搁在了门槛外的石阶上。
江雨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轻轻走到门后,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她慢慢拉开一条门缝,低头看去——
门槛外,静静地躺着一枚崭新的鹅卵石,卷成细筒,用一根深蓝色的丝线系着。
又是他(她)!在这个关键时刻!江雨桐迅速拾起,关好门,回到灯下,解开丝线,展开纸笺。
上面只有两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
“忘机非忘,癸水将盈。月圆之夜,洞开鬼门。丹井血祭,秽乱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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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饵已成,慎近丹气。护……” 最后一个字,似乎是一个“君”字,却只写了一半,墨迹拖出一道长长的、无力的痕迹,仿佛书写者突然力竭或被打断。
忘机洞!癸水!月圆!洞开鬼门!丹井血祭!这神秘的传递者,竟然也指向了“忘机洞”!而且明确指出月圆之夜将在那里进行“血祭”,是“秽乱乾坤”的极大邪恶!“彼饵已成”——是指“癸水精”已经炼制完成?“慎近丹气”——是警告靠近那“癸水精”或炼丹之处有危险?最后那未写完的“护君”,是想说“护君”还是“护太子”?亦或是“护己”?
这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体,也更骇人!血祭……他们要用人命来祭祀?祭谁?为何?
江雨桐握着纸笺的手,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那未写完的“护”字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她将纸笺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只留下那根深蓝色的丝线,在她掌心缠绕,冰凉如蛇。
窗外,月色愈发明亮,清辉如霜,静静地铺洒在紫禁城连绵的殿宇之上,也照向西山那处名为“忘机”的、可能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幽深洞窟。
(第四卷 第7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