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女史方才散朝后,请求觐见,已在偏殿等候。” 高德胜道。
“让她进来。”
江雨桐走进来,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忧色。朝堂上那一幕,她在远处也看到了,心中为皇帝捏了一把汗,也深感局势之危殆。
“陛下,” 她行礼后,没有废话,直接道,“边关急报,与月圆之谋接踵而至,恐非巧合。臣退朝后,即刻查阅了前朝《英宗实录》及兵部相关边患档案,发现一事,或可参考。”
“讲。”
“正统十四年,也先大举入寇之前,京师及宫中,亦有流言四起,称‘荧惑守心’、‘紫微晦暗’,并伴有邪教‘白莲社’余孽暗中活动,散布‘真龙蒙尘’谣言。其时朝廷注意力为流言及内部党争所牵,对边关预警未给予足够重视,乃至有王振怂恿英宗亲征之祸。” 江雨桐语速清晰,“今‘癸’字符号所为,散播谣言,行邪术诅咒,乱宫中,惑人心,与当年情势,颇有几分相似。其所图,或许不仅是诅咒陛下与太子,更是要在朝廷应对边患、最为脆弱混乱之时,制造更大内乱,或配合外敌,行致命一击!月圆之夜‘开鬼门’之邪祭,恐是其内乱计划之高潮!”
林锋然眼神一凛。这个联想,让他背脊发凉。内外勾结,借外患制造内乱,或以内乱呼应外患……这比单纯的诅咒或刺杀,更加歹毒,也更致命!
“你的意思是,‘癸’字符号,可能与北虏有勾结?”
“臣无证据,只是推测。” 江雨桐谨慎道,“然其时机拿捏如此精准,南方走私网络可输送钱粮物资,邪术谣言可扰乱后方,若其核心人物与北虏暗通款曲,约定同时发难,则我朝将陷入南北两面、内外交困之绝境!今夜白云观之事,或许便是他们发动内乱之信号。陛下,西山之网,需收得更紧,且需防备城中另有其党羽,趁边警混乱之际,在城内制造事端,甚至……冲击宫禁!”
林锋然心中警铃大作。他之前将主要精力放在白云观和宫中,对京城内部的潜在威胁,考虑有所不足。若“癸”字符号在城中另有伏兵,趁边警传来、人心惶惶,甚至是他调兵遣将、宫中力量被牵制之时,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高德胜!”
“奴婢在!”
“立刻传朕口谕给冯保,让他分出一部分精锐,暗中监控城中几处可能与‘癸’字符号有关联的宅院、商铺、酒楼,尤其是清流文官聚居区、及与慈宁宫有牵连的勋贵产业附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同时,令九门提督,今日起全城戒备,增加巡防,但不可大肆声张,以免惊扰百姓,反中其计!”
“奴婢遵旨!”
“陛下,” 江雨桐又道,“今日朝堂,左都御史虽言语过激,然其提醒陛下勿蹈‘土木’覆辙,其内核,乃是为君者不可轻离根本,朝廷不可自乱阵脚。今陛下坐镇中枢,调兵遣将,安抚人心,正是稳固根本。对白云观宵小,则需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绝其祸根。此亦为‘固本’。”
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抚皇帝被刺痛的心,并肯定他今日在朝堂的决策。林锋然看了她一眼,眼中冰冷稍融,点了点头。
“你所言有理。今夜,便是见分晓之时。” 他望向窗外,日头已渐渐升高,秋光明媚,却仿佛照不进这深宫的重重阴影,“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鬼蜮伎俩狠,还是朕的刀快!”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高举一份沾着泥土和暗红色污迹的急报: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大同镇守太监、总兵官联名急报!虏酋巴图孟克,分兵一部,约万骑,绕过坚城,直扑居庸关方向**!其先锋游骑,已出现在昌平境内!距京师……不足二百里了!”
居庸关!昌平!距京师不足二百里!
第二个惊雷,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虏骑竟然如此猖狂,绕过重兵布防的宣大防线,以一支偏师直插京畿咽喉!这已不是寻常入寇抢掠,分明是冲着京师,冲着皇帝而来!
西暖阁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边患的威胁,从未如此迫近,如此真实!而夜幕,正在缓缓降临,月圆之时,即将到来。
(第四卷 第8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