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内库?是趁乱劫财,还是另有图谋?林锋然心念电转。“分一队人去支援内库,务必保住库银!其余人,随朕继续肃清宫中乱贼,重点搜寻放火、放烟者,及可能的头目!”
“是!”
就在宫中乱战方酣之际,西山,白云观后山,“忘机洞”前。
洞窟隐藏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之下,藤蔓密布,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入口。此刻,那被人工稍加修整的洞口,却被两扇厚重的、看似与山石一体的石门紧紧封闭。洞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景象却宛如修罗地狱。
数具身着黑衣、蒙面的尸体横陈在地,血还未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焦糊气,以及那股熟悉的、甜腻腥气的“癸水精”燃烧后的恶臭。空地中央,用暗红色的、仿佛混合了朱砂与鲜血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而邪异的法阵,阵眼处是一个深坑,坑内积着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腥气。坑边,散落着几件小孩子的衣物,沾满血污,还有折断的桃木剑、碎裂的符牌、以及翻倒的香炉。
法阵周围,倒着七八个身穿灰色道袍、但面目狰狞扭曲的尸体,看姿态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时被突然打断、袭杀。冯保手持滴血的长刀,站在法阵边缘,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后怕。他带人潜行至此,正好撞上仪式进行到最关键处——主祭者(一个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老道士)正要将一个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显然已被喂了药昏迷的小道士(看身量不过十岁左右)推入那血坑之中!周围还有数名道士手持古怪法器,吟唱着诡谲的咒文,那“癸水精”混合着特殊药材在周围数个火盆中剧烈燃烧,散发出浓密的、带着致幻效果的灰白烟雾!
冯保等人哪里还会犹豫,立刻暴起发难。“夜不收”的弩箭首先射倒了外围的护法道士,随即如虎入羊群般杀入。那些道士似乎也有些武艺傍身,且状若疯狂,拼死抵抗,但哪里是东厂最精锐杀手的对手,很快便被斩杀殆尽。那主祭的老道士见势不妙,竟想将那孩子直接掷入血坑,被冯保一刀斩断手臂,随即被生擒。但混战中,还是有两个道士趁机将更多“癸水精”粉末投入火盆,引发了剧烈的燃烧和毒烟,虽然很快被扑灭,但已有数名“夜不收”不慎吸入,出现眩晕狂躁症状,被同伴及时制住。
“督公,洞内搜过了,除了些邪道经卷、炼丹器物、以及大量炼制‘癸水精’的原料和成品,没有其他人。但在洞壁一处暗龛里,发现这个。” 一名“夜不收”捧着一个用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仙鹤与云纹的精致方盒,盒盖紧闭,上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锁。
冯保接过,入手沉甸甸。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又看了看锁孔,形制奇特,非寻常钥匙能开。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之前从万贞儿处查获的那枚仙鹤云纹玉佩,对比了一下,纹路风格竟有七八分相似!他将玉佩小心插入锁孔,左右拧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冯保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里面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纸质陈旧的线装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扭曲的古字,依稀可辨是“癸水丹元秘录”;一小捆用红绳系着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头发(有黑有灰白);几片深蓝色的、边缘绣有特殊云纹的绸缎碎片;以及最
冯保先拿起那本《癸水丹元秘录》,快速翻了几页,里面尽是些用密语和邪符记载的炼丹配方、邪术仪式、以及一些人名、地点、银钱往来的暗账,其中一页赫然画着类似宫中某处殿宇的布局图,旁边标注“稚子纯阳位”!他心头剧震,强压下去,又拿起那封信笺,小心拆开。
信纸上是几行用秀逸中透着阴柔的笔迹写的字:
“水精已足,月圆可期。稚子引路,鬼门洞开。移彼之运,补我之衰。京师烟火,可为贺礼。”
两个字——“守静”。
守静?这是一个道号?还是别号?冯保紧紧皱起眉头。他将东西小心收好,看了一眼被绑得像粽子一样、因断臂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老道士,眼中杀机毕露。
“带回去,好好‘伺候’。咱家要他知道的,一字不漏吐出来!” 他阴冷地吩咐,随即对身边人道,“发信号,告知皇爷,西山事毕,首恶已擒。我等即刻回宫复命!”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升上西山的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绿色焰火,在圆满的月亮旁,显得格外妖异。
然而,几乎就在西山信号亮起的同时,紫禁城东宫方向,也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更为尖锐急促的警报锣声,以及……隐约的、孩子的哭喊声!
(第四卷 第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