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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保安定策与宫阙回音(2 / 2)

“按时辰算,应该就是今日。” 高德胜道,“走的是最隐秘的那条线,绝对可靠。”

林锋然点了点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雨桐,朕在千里之外,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望那几味边地特有的、安神定惊的药材,和那封只有你能看懂其中关切与叮嘱的、夹杂在普通地理考证书信中的短信,能稍解你的忧劳,护你平安。

此刻的紫禁城,集贤苑。

江雨桐确实清减了些,脸颊微微凹陷,衬得那双沉静的眼睛更大,也更深,里面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某种历经风波后的、更加坚韧的光芒。慈宁宫那夜吸入的毒烟虽不多,但到底伤了肺经,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可劳神。然而,她如何能真正静得下来?

皇帝在前方浴血,朝中暗流汹涌,慈宁宫阴影未散,冯保虽抓了贺嬷嬷,但真正的“守静”主人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她肩负着那枚沉重的墨玉佩,如同怀揣着一团火,时刻警醒,不敢有丝毫懈怠。

午后,她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阅着一卷《永乐大典》中关于北疆物产的辑录,试图为“格物溯源”的“农桑”、“匠作”卷寻找些边地特色的补充材料。秦嬷嬷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说是内务府派来送新抄的《保安州志》及几样边地药材样本,以供女史编纂参考。

江雨桐心中微动。内务府怎会突然主动送来保安州的方志和药材?她不动声色地谢过,让小太监将东西放在桌上。待人退去,她仔细查看。那本《保安州志》是前朝旧本,纸页泛黄。几样药材用油纸包着,分别是秦艽、防风、远志、柏子仁,都是边地常见,有祛风、安神之效。东西寻常,但此时送来,意味却不寻常。

她拿起那本州志,随手翻阅。在记载当地特产“秦艽”的一页,她发现有一行朱笔小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刚添上去的,写的是:“秦艽生于阳坡,其根苦平,可祛风湿,舒筋络。然阴湿之地所产,性偏寒,用之宜慎。”

这话看似寻常的药性说明,但“阴湿之地所产,性偏寒,用之宜慎”这几个字,被用极淡的朱笔圈了一下。江雨桐的心猛地一跳。她迅速检查其他几样药材的包装,在柏子仁的油纸包内侧,发现用同样极淡的、近乎无色的药水,写着一行小字,需对着光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北地苦寒,风邪易侵。方物已备,聊佐药膳。京中‘阴湿’未除,门户谨守。待东风解冻,再话桑麻。”

是陛下!是他通过“暗光”送来的!药材是真心让她调理身体,而那暗语,则是在提醒她,京师(阴湿之地)的威胁(慈宁宫及其背后势力)仍未清除,让她务必小心谨慎,守护好自身(门户)。最后那句“待东风解冻,再话桑麻”,则是约定重逢之期的暗语。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江雨桐的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的忧惧与孤寂。他远在千里之外,身处险地,却仍记挂她的身体,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递消息与关怀。这份心意,重如山,深如海。

她将油纸包小心收好,那本《保安州志》也郑重放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因这遥远的牵挂而稍稍松弛,却又因意识到他处境之险、京师之危而更加绷紧。

“嬷嬷,” 她轻声唤来秦嬷嬷,“把这些药材,交给小厨房,按太医给的方子,配成药膳吧。陛下……陛下惦记着咱们呢。”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秦嬷嬷红了眼眶,连连点头:“陛下仁厚,姑娘快些好起来,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然而,就在江雨桐因皇帝的密信而心绪激荡,准备按方调理之时,慈宁宫那沉寂了数日的深殿之中,一场只有两人的、压抑着无尽风暴的对话,正在佛堂幽暗的灯光下进行。

太皇太后周氏,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海青,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捻动着一串深紫色的沉香木佛珠。她面前,并非佛像,而是一面光可鉴人、却略显诡异的巨大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苍老的面容,而是贺嬷嬷那日被带走时,最后投向她的、那难以言喻的一瞥。

铜镜旁,侍立着一位面容极其普通、丢入人堆便再难寻见的老太监,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浑浊,仿佛随时都会睡着。唯有在太皇太后停顿太久时,他眼缝中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与其外貌绝不相符的、冰冷锐利的光芒。

“小贺子……折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干涩嘶哑,在空旷的佛堂中幽幽回荡,带着一种深切的、刻骨的疲惫与……怨毒?“冯保那条阉狗,下手倒是快。哀家这么多年,就剩下这么几个贴心的人了……”

老太监没有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东西……‘癸水’和那‘血引’,都被截了?” 太皇太后又问,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 老太监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低沉得几乎听不清,“鼎炉被冯保封存,贺嬷嬷随身之物亦被搜走。那江氏泼水及时,‘血引’未入鼎,然其气息已与残余癸水混合,被冯保得去,恐……恐生后患。”

“江氏……” 太皇太后咀嚼着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寒光,“又是她!区区一个寡妇,屡次坏哀家大事!皇帝对她……倒是看重得很呐。” 她忽然冷笑起来,笑声在佛堂中显得格外诡异,“看重好,看重才好。越是看重,到了该用的时候,才越是……趁手。”

老太监眼皮微抬:“老祖宗的意思是?”

“南边海上来的‘新货’,到哪儿了?” 太皇太后不答反问。

“已过耽罗(济州岛),正借北风,向辽东潜行。船上除了‘癸水精’原料,还有红毛番匠人新制的二十门轻便‘鹰炮’,及开花弹若干。走海路,虽绕,但胜在隐秘。辽东那边,‘守静’先生已安排妥当,接应之人是李永芳的旧部。”

李永芳!那是早年投降后金(此时尚未建国,仍称建州女真)的明朝将领,其旧部散落辽东,与女真、蒙古乃至朝鲜各方势力都有勾连。

“辽东……”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痛恨,又似是期待,“告诉‘守静’,这批货,必须万无一失,送入辽西。巴图孟克那个莽夫,在紫荆关碰得头破血流,该让他尝尝‘新玩意’的厉害了。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守静’设法,在京师……给咱们的皇帝陛下,再添一把火。刘雀儿一个人叫,声音太小了。该让那些‘清流君子’们,也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至于那个江氏……”

她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看着铜镜中贺嬷嬷那最后的目光,缓缓道:“先留着。盯紧了。或许……她会是引出咱们那位好孙儿心底‘真龙之血’的……最好诱饵。”

佛堂内,烛火猛地一跳,将太皇太后脸上那抹冰冷诡异的笑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而那面巨大的铜镜,依旧沉默地倒映着一切,仿佛一只窥伺着人间一切阴谋与欲望的、冰冷的眼睛。

(第四卷 第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