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的人,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某些弹劾或密奏;光禄寺的,有机会在宫廷用度上做手脚,甚至……下毒;宗人府的,更是直接管理宗室事务!” 林锋然眼中杀机凛冽,“好,好得很!真是无孔不入!这些人,与南方勾结,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钱财?”
“据马坤及泉州颜姓东主手下核心人物初步审讯,南方‘贵人’资助他们,不仅为走私便利,更希望能在朝中、宫中建立‘耳目’和‘助力’,以便其货物通行无阻,并在必要时,能影响朝局,甚至……左右皇嗣。” 冯保低声道,“那个宗人府经历,便曾受命,暗中整理近支宗室中,年幼且母族不显的子弟名录……”
果然!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财富,而是想通过控制商贸、渗透朝堂、乃至影响皇位继承,来攫取更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利益!“癸”字符号的邪术是刀,南方的走私网络是钱袋,朝中的这些内鬼是眼线和手!好一个三位一体的毒瘤!
“给朕盯死这三个人!他们近期与何人接触,传递过什么消息,一一查清!但先不要动,朕要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林锋然冷声道,“另外,南方那艘失踪的商船,有消息了吗?”
“尚无确切消息,但水师在济州岛以北海域,发现过可疑船影,疑似转向了对马海峡方向。已加派快船追踪。另外,” 冯保顿了顿,“泉州那边回报,颜姓东主在爆炸案后深居简出,但其几处货栈和私宅,夜间常有生面孔出入,似乎……在加紧搬运或转移什么。”
“哼,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锋然冷哼一声,“告诉徐先生,以朕的名义,给福建巡抚、浙江巡抚去密旨,严查沿海各港,尤其是通往朝鲜、琉球、倭国的私港、小港,凡有形迹可疑之大船,一律扣查!水师加强巡弋,遇有抗拒,可先行开炮!”
“是!”
冯保领命退下。林锋然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蜿蜒的海岸线和那些标注的岛屿,心中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南方之患,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如今又与朝中暗鬼、后宫风波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他忽然想起昨夜江雨桐的分析,想起她沉静而忧虑的眼眸。她提醒他注意皇后的状态,注意东宫的安全……她总是能抓住那些看似细微、实则关键之处。
“高德胜,” 他忽然道,“去集贤苑传朕口谕,让江尚宫……将之前编纂的《北疆物产考》中,关于边地药材特性与解毒之法的部分,整理一份节略,晚些时候送来朕看看。就说……朕想了解一下,有无对太子病情或有益处、或需规避的边地药材。”
这又是一个看似寻常的借口。高德胜心领神会,应声而去。
集贤苑内,江雨桐也刚刚听闻了太子病情“稍有力”的消息,心中正为之稍慰,又不禁牵挂皇后处境。接到皇帝的口谕,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又是召见的由头。皇帝此时想见她,恐怕不只是为了“药材”。
她不敢怠慢,立刻找出相关书稿,仔细挑选、摘要,又特意加入了一些自己根据父亲笔记和太医院方剂反推的、关于邪毒可能克制药性的揣测,虽不成熟,但或可提供思路。整理完毕,她换了身庄重的宫装,带着书稿,再次前往乾清宫。
然而,就在她离开集贤苑不久,一名在御花园偏僻角落打扫的、毫不起眼的老太监,佝偻着背,将一小团用蜡封好的、揉得极小的纸团,塞进了太湖石的一个天然孔洞中。片刻之后,另一名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宫女,仿佛不经意地拂过那块石头,纸团已消失在她袖中。
纸团上,只有用密语写就的寥寥数字:“凤心已乱,可趁隙。宗人府名录,已备。”
这信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森严的宫禁,传递向未知的接收者。而坤宁宫内,皇后钱氏在皇帝离开后,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面铜镜,镜中的自己,憔悴不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惶恐与挣扎。她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她今晨悄悄让心腹嬷嬷从宫外家中取来的、几位“德行贤淑、家世清白的官宦女子”的简要名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名单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仿佛无心滴落的墨渍,仔细看,那墨渍的形状,竟隐隐像个“癸”字的变体……
(第四卷 第1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