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唯近日宫中事务纷扰,娘娘听闻,心有所感。” 李芳不疾不徐地道,双手奉上懿旨,“娘娘懿旨在此,请陛下御览。”
高德胜上前接过,转呈给林锋然。林锋然展开懿旨,目光迅速扫过。太后的字迹端庄秀丽,语气温和,先是例行问候皇帝,提及年节将近,感念皇帝勤政辛劳,又略略提及听闻宫中近日“为选秀之事,物议纷纭”,言“皇帝乃天下之主,家事国事,皆需慎重,祖宗法度不可废,而天伦人情亦不可全然不顾**”。
看到这里,林锋然心中微微一动。太后这话,似乎是在“祖宗法度”与“天伦人情”之间,留了余地,并未一味逼迫。
然而,懿旨的后半段,却让林锋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哀家久居深宫,不同外事,然近日静中思动,忽忆起故翰林侍读江公之女,江氏雨桐。闻其先前于宫中编纂,勤谨有加,去岁更于宫闱动荡之际,护持有功。哀家甚为念之。又闻其近来因旧疾出宫调养,独居旧邸,年节将至,难免孤清。皇帝日理万机,皇后静养,六宫之事,哀家本不应过问。然念其父乃先帝旧臣,有功于社稷;念其女亦曾尽心王事,今又身处宫外。哀家欲略施恩泽,以慰忠良之后,亦全宫闱之谊。特谕:着江氏雨桐,于明岁正月初三巳时,入仁寿宫觐见。哀家欲亲与之言,问其疾,叙其旧。皇帝可知之,不必另行安排。钦此**。”
太后要见江雨桐!单独召见!时间就在三天后的正月初三!理由冠冕堂皇——念及故臣之女,慰问功臣之后,全宫闱之谊。滴水不漏,温情脉脉,完全符合太后尊长身份,甚至带着一丝施恩的意味。
但林锋然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太后久不问世事,为何突然“忆起”江雨桐?还是在“选秀”风波甚嚣尘上、江雨桐刚刚“称病出宫”避嫌的这个敏感时刻?仅仅是“念旧”、“施恩”那么简单?
不,绝不可能!太后深居简出,但绝非不通世事之人。她对宫中动态,未必真的一无所知。此时突然下旨召见一个刚刚离宫、身份微妙的女官,其用意,深不可测!
是看出了他与江雨桐之间的异常?是要以长辈身份,对江雨桐进行安抚、劝诫,甚至……警告?还是说,太后此番举动,背后另有深意,甚至可能与宫中其他势力、乃至“选秀”风波有关?懿旨中那句“祖宗法度不可废,而天伦人情亦不可全然不顾”,是否也是一种隐晦的表态?
无数个念头在林锋然脑中电闪而过,却都无法确定。太后的意图,如同笼罩在仁寿宫上空的迷雾,难以捉摸。而江雨桐此去,是福是祸,更是难以预料!太后若心存善意,或许只是一番慰问;若心存敲打,甚至更深的图谋……以太后之尊,要拿捏一个出宫独居、无依无靠的女官,简直易如反掌!
“陛下?” 李芳见皇帝久未言语,轻声提醒。
林锋然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色恢复平静,将懿旨轻轻放在案上:“太后娘娘慈心,体恤旧臣之后,朕心甚慰。朕……知道了。请回禀太后,朕会……着人通知江氏,令其准时入宫觐见。”
“是。奴婢告退。” 李芳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林锋然一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仁寿宫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窗外天色渐暗,除夕前的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巍峨而冰冷的轮廓。
“高德胜。” 他沉声唤道。
“奴婢在。”
“你立刻亲自出宫一趟,去江氏官邸,将太后懿旨……告知她。” 林锋然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告诉她……太后慈和,问什么,答什么,谨守本分,勿要多言。一切,有朕在。”
“是,奴婢这就去!” 高德胜深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林锋然独自站在巨大的殿宇阴影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仁寿宫太后的突然介入,如同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棋局上,落下了一颗完全超出预计的棋子。这颗棋子会落在何处?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江雨桐……她能安然度过这次召见吗?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与不安。这深宫之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他所珍视的、想要保护的一切,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缓缓推向未知的、凶险的漩涡中心。
(第四卷 第121章 完)
(卷末悬念:仁寿宫太后为何突然召见江雨桐?是福是祸?林锋然与江雨桐的关系是否已被洞察?太后的介入,又将给本就暗流汹涌的“选秀”风波与朝局,带来怎样的变数?江雨桐孤身入宫,面对深不可测的太后,又将如何应对?一切,都将在下一卷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