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1章 漏夜无声与心潮暗涌

第1章 漏夜无声与心潮暗涌(2 / 2)

高德胜驻足回身。

林锋然沉默了片刻,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终于低声道:“……安排两个机灵可靠、身手好的,不要用宫里的牌子,也不必告诉江氏,只在暗处……看着江氏官邸。若有任何异常人马靠近,或江氏外出有何不妥,立刻来报。记住,只是看着,除非有危及性命之险,否则绝不可现身插手,更不可暴露身份。”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有限的、间接的保护。他甚至不能派大内侍卫,只能用更隐秘的力量。太后懿旨已下,江雨桐入宫觐见已成定局,他无法阻拦,也无法明着干预。只能在宫外,在她前往仁寿宫的路上,尽可能确保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高德胜心头一震,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肃然躬身:“奴婢明白,这就去办,绝对隐秘。”

暖阁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林锋然端起那盏渐渐转温的茶,终于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却化不开胸中那团冰冷的郁结。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就要随着那道仁寿宫的懿旨,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能做的,唯有凝神以待,在惊涛骇浪中,竭力稳住这艘帝国巨舰的舵,同时,护住船舷边那朵随时可能被风浪卷走的、脆弱的花。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南那座略显陈旧却收拾得整洁肃静的江氏官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宫中的喧嚣与压抑,只有属于冬夜的深沉寂静。书房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江雨桐独自坐在书案前,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银灰色锦缎斗篷,并未如林锋然想象的那般惊慌失措,或是愁眉不展。

她的面前,摊开着太后懿旨的抄件(正旨已恭敬供奉),旁边是一沓素笺,一支狼毫小楷搁在笔山上,墨迹已干。

她的确很平静。这种平静并非强装,而是在最初的惊愕与一丝本能的不安过去后,迅速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清醒。从决定离开皇宫、搬回这座父亲留下的旧邸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与那座巍峨皇城、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并未真正切断。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太后召见,是福是祸?她仔细梳理了父亲江源生前与宫中的关联。父亲官职不高,只是翰林侍读,主要职责是修书、讲经,与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并无太多直接交集。若论“故臣之情”,实在算不上深厚。那么,太后此举,更大的可能,还是因为她江雨桐本身——她近年在宫中的经历,她与皇帝之间那似有若无、却足以引人猜疑的牵连。

旨意中“护持有功”几个字,颇可玩味。指的是去岁宫中那场未对外言明的风波?太后果然并非全然不知外事。

是警告吗?以太后之尊,若想警告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官,大可不必亲自召见,只需一句话吩咐下来,自有无数种方法让她在宫外寸步难行,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那么,是安抚?安抚她这个可能“迷惑”了皇帝的“隐患”,让她安心待在宫外,不要生出妄念?

又或者,太后是另有所图?在“选秀”风波将起未起之时,她的召见,是否会传递某种信号?是对皇帝施压的另一种方式?还是对后宫某种潜在力量的试探?

江雨桐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费力猜测那深宫中最尊贵女人的心思。猜也无用。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只能面对。

她铺开一张新的素笺,提笔蘸墨,却并非书写什么应对之策或悲春伤秋之词,而是开始梳理入宫觐见太后,需要注意的礼仪细节、可能被问及的问题、以及该如何回答。她回忆父亲生前偶尔提及的太后性情喜好(虽寥寥无几),回想宫中关于仁寿宫仅有的那些传闻,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字迹娟秀而稳定。既然太后以“故臣之女”、“有功之人”的名义召见,那她便要做好这个“故臣之女”、“有功之人”该有的本分。恭敬,守礼,感恩,同时也要不卑不亢,谨言慎行。至于皇帝特意让高德胜传来的那句“一切有朕在”……她心中微暖,却也更加清醒。太后的召见,皇帝也无法明着干预。她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夜深了,秦嬷嬷悄悄进来,为她换上一杯热茶,看着灯下小姐沉静专注的侧脸,眼眶不由得又红了。“姑娘,早些歇息吧,后日还要……”

“嬷嬷,我没事。” 江雨桐抬起头,对秦嬷嬷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太后娘娘慈谕召见,是恩典。我们只需守好规矩便是。去睡吧。”

打发了忧心忡忡的秦嬷嬷,江雨桐并未立刻起身。她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书案上一盏,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萱草玉簪,在昏黄的灯光下端详。温润的玉质触手生凉,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乾清宫西暖阁的温度,以及那个雪夜里,他怀抱的灼热和泪水的咸涩。

她闭上眼,将玉簪轻轻贴在胸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集贤苑初见的惊艳与审视,文华殿应对的机智与忐忑,藏书阁夜谈的共鸣与悸动,雪夜绝望中的相拥与誓言……每一幕都清晰如昨,每一幕都带着心尖微颤的痛与甜。

她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也深知那奢望如同镜花水月。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至少,她真切地心动过,也被那样珍重地对待过。这份记忆,足以支撑她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雨。

将玉簪仔细收好,江雨桐吹熄了最后一盏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廊下灯笼的微光透入。她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被灯火映亮的夜空,眼神清澈而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明日,且去会一会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是福是祸,是劫是缘,总要走过才知道。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紫禁城的喧嚣早已沉淀,官邸的灯火也已熄灭。然而,无论是乾清宫中那位孤坐的帝王,还是官邸内那位安睡的女子,亦或是仁寿宫内那位久未露面的太后,乃至这京城无数或明或暗关注着此番动向的眼睛,都知道——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致命。而明日,或许便是第一道惊雷炸响之时。

(第五卷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