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5章 檀香明心与棋枰落子

第5章 檀香明心与棋枰落子(2 / 2)

“是。” 江雨桐迎着她的目光,脊背挺得越发笔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风骨,自她单薄的身躯中透出,“臣女愿以毕生所学,以微末之身,继续为陛下整理典籍,分忧文墨,若蒙不弃,或可于格物致知、教化天下之事上,略尽绵薄。此乃臣女力所能及,亦心之所愿。此谓‘不相负’——不负陛下知遇之恩,不负父亲忠君之教,亦不负臣女胸中所学。”

“而‘不相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臣女但求陛下明鉴,臣女之心,皎如日月,可对天地。无论将来后宫如何变动,朝局如何波澜,臣女绝无争宠弄权之心,绝不行悖逆阴私之事。臣女愿居于宫外,以平常心,守己身,不使陛下因臣女之故,受物议纷扰,为政事掣肘。若……若他日陛下身边,真有贤德淑媛,能为陛下开枝散叶,稳定后宫,臣女……唯有衷心祝愿。”

她的话语清晰、坦荡,没有哀怨,没有乞怜,只有一份清醒到近乎残酷的认知,和一份沉静而坚韧的自我抉择。她不求名分,不争恩宠,只求一个“不相疑”的信任,和一个“不相负”(尽其才用)的承诺。她甚至主动提出了“居于宫外”,彻底避开了后宫争斗的漩涡,只保留一个或许能为国所用的“才人”身份。

这份坦诚,这份风骨,这份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对方寻找出路的清醒与克制,远远超出了太后最初的预料。她以为会看到小女儿的痴情哀怨,或心机女子的狡辩算计,却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一颗剔透如水晶、又坚韧如寒梅的心。

太后沉默了许久。暖阁内只有檀香无声燃烧。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已看透宫闱冷暖、世事艰辛的女子,看着她挺直的脊梁和清澈决绝的眼眸,心中那副冷硬了数十年的心肠,竟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为了帝王恩宠、为了家族荣耀不择手段的女子,也见过太多在深宫中消磨了青春、扭曲了心性的可怜人。像江雨桐这样,身处情愫与规则夹缝中,却能如此清醒地定位自己、如此坦荡地剖白心迹、又如此克制地规划前路的,实属异数。

“不相疑,不相负……” 太后再次低声咀嚼这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慨,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你可知,”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你这‘不相疑,不相负’的愿望,在这深宫之中,或许比求一个妃嫔名分,更难实现。人心易变,帝王之心,尤其如此。局势流转,今日之诺,未必是明日之实。而你这‘居于宫外,以才学报效’的想法,在朝野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看来,或许更是一种……隐患。”

“臣女知道。” 江雨桐平静地回答,“然,事在人为,亦在己心。臣女但求无愧于心,无悔于行。至于外间物议,陛下圣心独断,非臣女所能揣测,亦不敢强求。臣女能做的,唯有守住本心,做好力所能及之事。”

好一个“无愧于心,无悔于行”!太后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审视,渐渐化开,转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不仅聪明剔透,更有一种寻常宫妃身上难得一见的、近乎士大夫般的风骨与气节。她不是攀援的凌霄花,而是崖畔自生的幽兰。

“哀家……明白了。” 太后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开始缓缓捻动佛珠,目光却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多了几分深思与考量,“你的话,哀家记下了。你的心思,哀家也看明白了。难得你这般清醒,也……这般不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道:“皇帝是哀家的儿子,他的难处,哀家知道。你的难处,哀家如今……也看到了。这仁寿宫的门,哀家既然为你开了一次,便不会轻易关上。你方才说,愿以才学报效,整理典籍……此事,或可再议。至于其他……” 她深深看了江雨桐一眼,“你好自为之。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守住本心。这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看着,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回去吧。”

“臣女谢太后娘娘教诲,定当时刻铭记。” 江雨桐再次下拜,这一次,她感到那份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是过关的释然,是前路依然艰险的清醒,也有一丝被“看见”和理解后的微末暖意。

她退出暖阁,依旧由苏嬷嬷送出。走出仁寿宫正殿,午后略带暖意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感觉比昨日出来时,更加疲惫,也……更加轻松。有些话,说出来,便不再是压在心头最沉的石头。

暖阁内,太后独自静坐了片刻,对苏嬷嬷道:“你怎么看?”

苏嬷嬷低声道:“娘娘,此女……确非池中之物。心思澄明,风骨铮铮,更难得知进退,懂取舍。只是……她与陛下之间,恐怕非简单的‘知己之交’。”

“哀家自然知道。” 太后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是这份不简单,才让她显得……与众不同。皇帝身边,皇后是那个样子,东宫又……若将来选秀进来一群只知道争风吃醋、或背后站着各家的女子,这后宫,恐怕更无宁日。这江氏,有才学,有心胸,更重要的是……她无外戚之患,有自知之明。若能以才侍君,不涉后宫纷争,对皇帝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娘娘是想……用她?” 苏嬷嬷试探道。

“用?谈不上。”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只是给她,也给皇帝,留一条或许可行的路。当然,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能走多远,要看他们自己,也要看……这朝堂后宫的风,往哪里吹。” 她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安王那些人,怕是快要坐不住了。这‘选秀’的风一起,不知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来。皇帝若身边连个能说几句真心话、出几分真力气的人都无,岂不是更艰难?这江氏,或许……能成为一股清流,也能成为……一块试金石。”

苏嬷嬷恍然,心中对太后的谋算,更是佩服。

“那对羊脂玉平安扣,” 太后吩咐道,“稍后就让李芳送去。再带一句话:‘哀家望你,守心持正,勿忘今日之言。 若遇不可解之难,可持此扣,递信于水月庵静安处。’”

水月庵!苏嬷嬷心中一震。娘娘这是要将一条极为隐秘、甚至可能关联着某些危险线索的渠道,隐隐向江雨桐开放?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深远的布局?

“奴婢明白。” 苏嬷嬷肃然应下。

太后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只有那缓缓捻动的佛珠,和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透露着这位深宫最尊贵女人心中,那盘已然悄然展开、落子无声的棋局。

风,似乎真的要起了。而新的棋子,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盘中。

(第五卷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