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如从九幽地狱深处吹响的丧钟，猛地撕裂了侧翼战场。
多铎立马于帅旗之下，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鹰隼锁定了濒死的猎物。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尸山血海的混乱战场，牢牢地锁定在了图赖那些正浴血冲杀的白甲兵残部。
那里，惨烈的步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图赖率领的千余白甲兵，如一群受伤发狂的凶兽，正用血肉和重甲，硬生生地在闯军长枪刀盾大阵上，撕咬出一个越来越大的伤口。虽然白甲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但他们展现出的那种悍勇，同样给闯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更让多铎眼中精光闪烁的是，那个“伤口”周围的闯军防御，明显已经开始松动、混乱！
原本严密的长枪阵线，因为要围堵图赖部而出现了扭曲和薄弱处；后方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因为敌我混杂而不敢轻易射击；更重要的是，一股“顶不住了”的恐慌情绪，似乎正随着白甲兵步步推进的杀戮，在那片区域的闯军士兵中悄然蔓延。
“好！图赖这莽夫，倒是歪打正着，给老子撞出了一条血路！”多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骑兵冲锋，最忌讳的就是正面撞击严整的枪阵。但如果枪阵已经被撕开缺口，如果守军的注意力和兵力都被吸引到了缺口处的血腥肉搏上，那么缺口的侧翼，往往就是最脆弱、最致命的软肋。
“传令，”多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戈什哈的耳中，“全军，以阿山为左翼，济什哈为右翼，呈雁行阵。”
多铎的马鞭向前虚虚一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要去冲图赖正在啃的那块硬骨头，给老子绕开他，从他的侧边——”多铎的鞭梢重重点在图赖部战斗区域的左侧外围，那里，闯军的防线因为要支援中间，明显比其他地方单薄，旗帜和人员都有些稀疏，“从那里，给老子直直地铺开骑兵队伍，碾过去。”
“嗻！”戈什哈领命，打马飞奔传令。
“阿山，济什哈！”多铎看向身边两员早已跃跃欲试的大将。
“奴才在！”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凿穿，而是覆盖。”多铎的声音冰冷如铁，“用箭雨给老子洗一遍那道薄弱的防线，然后骑兵直接踩上去，把它给老子彻底碾碎、踏平，把闯贼的肋部，撕开一个大口子！”
“嗻，奴才明白！”阿山和济什哈兴奋地低吼，立刻拨转马头，冲向各自的部队。
“呜嗬——”
“整队！前进！”
低沉的号令在满清大军的骑兵中响起。三万余满蒙铁骑，如一头被唤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调整方向，加速！
他们没有像图赖那样直冲中央的血肉磨盘，而是极其狡猾地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避实击虚，朝着图赖部左翼那片明显薄弱的闯军防线侧肋，猛扑过去。
马蹄声再次汇聚成毁灭的雷鸣，大地在颤抖！
“放箭！”
距离闯军薄弱防线还有百步之遥，冲锋在前的满洲马甲兵和蒙古轻骑，就展现了他们天下无双的骑射技艺——
虽然是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虽然是在颠簸起伏的冲锋途中，但成千上万的骑兵依旧在军官的号令下，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
“嗖嗖嗖嗖嗖——”
一片黑压压的、如蝗虫过境般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从满清军骑兵的阵列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然后如同暴雨般，朝着前方那片仓促集结、盾牌都举得不甚整齐的闯军肋部防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举盾，防箭！”凄厉的警告声在闯军阵中响起，但已经有些迟了。这波箭雨覆盖的范围极广，密度极大，根本不是之前白甲兵那种精准的点杀，而是大面积的覆盖和火力压制。
“噗噗噗噗！”
“啊！”
“我的眼睛！”
箭矢钉在盾牌上、木车上的声音，与中箭士兵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虽然不如破甲重箭致命，但如此密集的箭雨，依然在瞬间给闯军造成了大量的伤亡和混乱。许多士兵被射中手臂、大腿等非要害部位，惨叫着倒下，更多的人则被这劈头盖脸的打击吓得蹲伏在地，紧紧抱住头，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而这，仅仅是序曲。
“轰隆隆隆——”
箭雨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那毁灭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