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刚才，多铎军后方乱了。
喊杀声从清军背后传来，火光照见清军阵脚在晃。谷英久经战阵，立刻明白：援军到了，而且在抄多铎后路。
“宗第！”谷英扭头吼。
旁边袁宗第也看见了，眼睛发亮：“是时候了！”
“刘体纯！党守素！田虎！”谷英点将。
三员骁将应声出列，身上甲胄都带着血。
“带你们的人，”谷英刀指前方，“给老子压回去，把鞑子顶出去！”
“得令！”
三人转身就冲回本阵。不过片刻，各自麾下数千兵卒聚拢起来——这些都是跟着李自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刚才被压着打，早憋了一肚子火。
“弟兄们！”刘体纯跳上一辆破车，扯着嗓子喊，“援军到了，鞑子后路被抄了，现在不杀，等何时？”
“杀！”
数千人齐吼，声音震天。
“刀盾手，顶上去！”党守素挥刀前指。
“长枪手，跟紧！”田虎在另一侧呼应。
原本摇摇欲坠的闯军阵线，突然爆发出惊人气势。刀盾手不再后退，反而顶着盾往前撞。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里猛刺，专捅面门、咽喉、腋下这些甲薄处。
多铎的前锋线正因后军被袭而慌乱，被这不要命的反冲一撞，竟被顶得后退几步。
只是一退，气势就泄了。
多铎在坡上看得分明，前军被反推，左右两翼被骑兵冲乱，后军……后军怕是已经崩了。
他脑中飞快盘算：撤？往哪撤？前军和中军咬着，一撤就崩。战？左右两翼已乱，拿什么战？
正焦灼间，左侧又传来声音。
咚！咚！咚——
那是脚步声，整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多铎猛地转头。
只见左翼战场边缘，一支军队从黑暗里走出来。
约八千人。
人人披重甲，铁甲从肩覆到脚，连头脸都被铁面甲罩着，只露眼孔。甲是黑的，在火光下泛着幽光。他们左手握长枪，枪长一丈二，枪头是三棱破甲锥。右手……
多铎瞳孔骤缩。
那是刀！长柄，宽刃，刃口笔直如削，刀身比寻常腰刀宽一倍有余，厚背薄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陌刀！那是陌刀！
多铎认得这东西。大清曾缴获过明朝兵书，上面记载大唐陌刀“如墙而进，人马俱碎”。皇太极还让人试着仿制过，可工艺太繁，造价太高，造了几柄就停了。
李自成竟真仿出来了，还装备了整整一支重甲军。
那八千人迈着整齐步子逼近，陌刀斜指地面，铁甲随步伐发出哗哗轻响。没有喊杀，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踏步声。
可这沉默比任何喊杀都吓人。
多铎手心渗出冷汗，他看看前方苦战的前锋，看看左右溃乱的两翼，再看看侧面压来的陌刀重甲。
四面受敌！
“王爷！”戈什哈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被围了！”
多铎没应声，眼睛死死盯着那支陌刀军。他们在推进，不快，但稳。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震。
这支军一旦投入战场……
“传令。”多铎开口，声音嘶哑，“中军所有预备队，向左侧集结。弓箭手上前，攒射那支重甲兵。告诉各旗，稳住阵脚，擅自后退者斩。”
戈什哈应声要去。
“等等。”多铎又叫住他，顿了顿，“让阿山准备……准备断后。”
戈什哈脸色一白，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咬牙应了声“嗻”，转身奔去。
多铎重新望向战场。
左翼，李过的骑兵还在冲杀，满洲兵的阵线已经七零八落。右翼，张鼐的骑兵正向纵深突进，眼看要凿穿。正面，谷英的反扑越来越猛。侧面，那八千陌刀军还在逼近，越来越近。
多铎握紧刀柄，骨节发白。
玩了一辈子鹰，今日真要被鹰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