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八万多士卒。
他们大多年轻,面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眼中混杂着紧张、茫然、以及一丝期待。他们穿着新旧不一的甲胄,持着制式各异的兵器,队列虽已尽力整肃,仍难免显出仓促成军的生涩。但站在那里,黑压压一片,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这就是我现在的兵——朱慈烺在心中默念,满是激动亢奋。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四处逃窜、惶惶不可终日的太子,身边仅有赵啸天等数十人护卫,一路沿着运河南下寻找机会。如今,他站在这里,身后是北京城,面前是八万大军,麾下猛将如云,军械粮草充栋。
这不是梦境。
朱慈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风吹过原野,掀起披风下摆。远处有乌鸦飞过城头,呀呀叫着投入暮色。这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得让他胸腔里那颗心,在激动之余,又隐隐生出一种如履薄冰的寒意。
“殿下,”黄得功低沉的声音传来,“各营已点验完毕,随时可开拔。”
朱慈烺收回思绪,微微颔首。
他策马缓缓向前数步,立于坡顶。八万道目光随之移动,汇聚于他一身。
暮色渐浓,朱慈烺并未立即开口。他目光掠过军阵,心中却飞速盘算着此刻手中的筹码与隐忧。
军械。
这是眼下他最大的底气之一。京师武库之丰,远超他此前想象。李自成破城后虽劫掠内库,但对存储刀枪弓弩、火器甲胄的武库却未过多损毁——或许是觉得这些军械迟早为己所用,又或许是根本未放在眼里。
总之,当朱慈烺在侯恂等人引导下打开一座座库房时,连见惯世面的黄得功都倒抽凉气。
刀、枪、剑、戟、矛、戈、盾、弓、弩……制式从洪武到万历不一而足,许多已锈蚀不堪,但稍加打磨仍堪使用。粗略清点,足可装备百万大军——当然,这是虚数,实际堪用者十之五六,但也已骇人。
火器更是意外之喜。
三眼铳、鸟铳、快枪、迅雷铳……各式火铳堆积如山,初步点验竟有两万余把,虽大多保养不善,但骨架完好。铅弹库存更有数万斤,分装成箱,码放齐整。
火炮更让朱慈烺心惊——红衣大炮、佛郎机、虎蹲炮、灭虏炮、将军炮……林林总总竟有两千余门,虽多是永乐、嘉靖年间旧物,炮身锈迹斑斑,但稍加修缮,仍是战场大杀器。
朱慈烺当机立断,命随军而来的济宁工匠、连同在京师紧急征召的铁匠、火器师日夜赶工,除锈、补裂、重制炮架、调配火药……
半月下来,竟整修出堪用火炮一千五百余门。加之从济宁携来的大小炮铳,如今他手中竟有火炮三千五百余门,火铳三万余把!
更有一支秘密力量——那一千支燧发枪。
这是按他提供的图样,集济宁火器工匠之力,加班加点赶制而成。虽工艺粗糙,哑火率不低,但射速、射程已远胜鸟铳。这一千燧发枪单独编为一营,由冯忠族弟冯力统带,秘密操练已有十日——这是朱慈烺藏着的杀手锏之一。
粮草更是充沛到令人恍惚。
京师太仓、京通仓等各大粮仓,李闯虽取用不少,但存粮仍以百万石计。麦、米、豆、粟堆积如山,许多已陈化,但尚可食用。更有侯恂联络京师商贾士绅“捐献”的粮米、肉干、盐茶。加之从济宁经运河源源北运的补给,朱慈烺现在敢说,就算这八万人坐吃三年,也饿不着。
兵甲锋利,粮草充足,猛将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