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泰的锤尚未落下。
谷英先动了。
他忽然松手弃刀,身子向前扑出,不是扑向谭泰,而是扑向一旁——那里躺着半截断枪,枪头还在,枪杆断了三尺。谷英右手抓起断枪,在血泥里一撑,人借力弹起,竟从谭泰胯下钻过!
谭泰双锤砸下,砸了个空,重重砸进血泥里,深及锤柄。他还想拔锤,可谷英已到了他身后。
断枪的枪头,从谭泰后腰甲胄缝隙处捅入,自小腹穿出。
谭泰身子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肚子。一截带血的枪尖从甲叶间透出来,血顺着血槽“滴答滴答”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血从嘴里涌出,什么也说不出来。
谷英松开枪杆,踉跄退后两步,又是一口血喷出。他抹了把嘴,弯腰捡起自己的朴刀,一步一步走回谭泰身前。
谭泰还站着,双手拄着锤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谷英。血从他嘴里、鼻子、脖子、肚子往外涌,可他竟不倒。
谷英举起朴刀,刀尖对准谭泰咽喉。
“下辈子……”谷英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别来……我汉人的中原。”
刀光一闪。
谭泰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咕咚”一声落在血泥里,滚了两滚,面朝上停住。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无头尸身晃了晃,终于向前扑倒,溅起一片血泥。
谷英以刀拄地,大口喘气,每喘一口都扯得左肩剧痛。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抓起谭泰的发辫——那根金钱鼠尾辫又粗又硬,沾满了血和泥。他将头颅提起,用刀尖从下颌处刺入,从顶门穿出,高高挑起。
头颅在刀尖上晃荡,血顺着刀槽流下,流到谷英手上,还是温的。
谷英转身,面向战场。
厮杀的闯军老兵看见了,厮杀的满洲骑兵也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那柄朴刀上挑着一颗头颅,满洲悍将谭泰的头颅。
战场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谭泰死了——!”
“大帅杀了谭泰——!”
闯军老兵的吼声像山崩海啸,从谷英站立处向四周扩散。那些原本已力竭的,那些身负重伤的,那些断手断脚的,此刻全都像被注入了新的力气,一个个眼睛血红,嘶吼着扑向面前的敌人。
满洲骑兵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