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那柄六十斤重的镔铁大刀。刀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血槽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他身后,三百白甲兵列成三排。人人三层重甲,弓在背,刀在腰,枪在手。马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白沫,可蹄子刨着地,迫不及待。
鳌拜看着坡下那些血人,看着那些站都站不稳、可还握着兵器、还盯着这边的残兵,咧嘴笑了。他是满洲第一巴图鲁,第一勇士。他打过锦州,打过松山,打过宁远,杀过的人能堆成山。可眼前这些闯贼,是他见过最硬的骨头。
硬才好。
骨头越硬,嚼起来越香。
“儿郎们,”他开口,声音像闷雷,“看见前面那些闯贼没?”
“看见了!”三百人齐声吼。
“王爷有令,”鳌拜举起大刀,刀尖指向坡下,“全宰了,一个不留。人头砍下来,堆成京观,祭奠战死的弟兄!”
“嚯!”
“随我——”鳌拜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杀——!”
马蹄声炸响。
三百匹战马,像三百支离弦的箭,从坡上冲下,冲向坡下那百十来个血人。
谷英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冲在最前,光着膀子,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大刀。马快,人猛,刀沉。所过之处,血泥飞溅,杀气冲天。
他握紧了刀。
身后,一百八十个弟兄也握紧了兵器。
没人退。
没人躲。
都站着,等着。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鳌拜冲到谷英面前,大刀抡圆了,搂头就劈。刀沉,势猛,带着风,呼啸而下。
谷英想躲,可左腿不听使唤。想架,可手里这把卷了刃的刀,架不住六十斤的镔铁大刀。他只能侧身,用肩硬扛。
“铛——!”
刀砍在左肩上,砍进骨头里。谷英闷哼一声,被砸得跪倒在地,左肩塌下去,骨头碎了。血喷出来,喷了鳌拜一脸。
鳌拜咧嘴笑,收刀,再劈。
可刀没落下去。
一个独眼老兵扑上来,用身体撞向马腹。马被撞得一晃,鳌拜刀势一偏,砍在旁边一具尸体上,把尸体劈成两半。那老兵抱住马腿,张嘴就咬,咬在马腿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