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本王要你们,知耻而后勇!”
“今日跪在这里的,躬在这里的,站在这里的,都给我记住——”
他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再出现今日这般懈怠、轻敌、畏战、溃逃的——”
他猛地拍案!
“啪——!”
巨响震得烛火猛晃,茶碗跳起半寸高,又“哐当”落回去。
“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像四把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帐中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炸裂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只有帐外远处传来的、渐渐低下去的哀嚎声。
过了三息,多尔衮缓缓坐回去。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涩。他咽下去,放下碗,看向范文程:
“范先生方才所言,乃至为关键。”
他转头,扫视众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时间。六个时辰,或者哪怕是八个时辰,李自成跑不了多远。我满洲铁骑全速追击,必能追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敲的位置是山海关,然后向西划,划过永平,划过蓟州,划过通州,最后停在“北京”两个字上:
“老规矩。大军主力即刻西进,入关追击。山海关——”
他看向吴三桂:“留两千人镇守,足矣。”
吴三桂身子一震,猛地抬头。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多尔衮那双眼睛,又咽回去。可终究没忍住,起身,抱拳,声音有些发干:
“王爷……末将以为,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扼守辽西走廊咽喉。只留两千人……是否过于单薄?末将以为,至少当留守一万人,方能——”
“哈哈哈哈——”
多尔衮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火乱晃。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吴三桂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得很重,拍得吴三桂身子晃了晃。
“平西王啊平西王,”多尔衮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你们汉人打仗,你知道为何总是打不过我满洲八旗?”
吴三桂低着头:“末将……不知。”
“简单。”多尔衮收回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转身看向众人,“你们汉人打仗,后顾之忧太多。守城要留兵,守关要留兵,守粮道要留兵,守退路要留兵。留来留去,真正能上一线厮杀的兵,还剩多少?”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山海关上:
“这山海关,如今关外是我大清的天下,关内闯军溃逃,明军已灭。留两千人,看个门,够不够?够!”
他转身,看向吴三桂,眼神锐利:
“把多余的兵力,全都送到一线战场上去。送到刀口上去。送到最能杀敌、最能立功、最能决定胜负的地方去——这才是用兵之道!这才是取胜之道!”
吴三桂额头冒汗,连忙躬身:“王爷高见,末将……受教。”
多尔衮摆摆手,走回主位坐下。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吴三桂:
“平西王。”
吴三桂挺直腰:“末将在。”
“你去,让你麾下山海关巡抚——那个李什么来着?”
吴三桂连忙道:“回王爷,是李丕着。原明廷山海关巡抚。”
“对,李丕着。”多尔衮点头,“给他一千人,让他留守山海关。差事就一件:保证这关隘通畅,粮草、兵马、辎重,能顺畅往来关内关外。可能办到?”
吴三桂抱拳:“末将即刻去传令。李丕着若办不好,末将提头来见!”
“用不着你提头。”多尔衮笑了笑,转头看向豪格,“肃亲王。”
豪格起身:“臣在。”
“你麾下那个觉罗巴哈纳,让他带一千满洲步卒,陪同留守山海关。盯着点那个李丕着,也盯着这关隘。不得有误。”
“嗻!”豪格抱拳,坐回。
多尔衮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向西一划:
“剩余的兵马——无论骑兵、步卒,全数入关!一兵一卒,都不许留在关外磨蹭!”
“嗻!”帐中众人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