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勇猛,像夏日的雷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当闯军凭借居高临下的冲势和亡命的狠劲,将清军前锋撞得人仰马翻之后,战局便开始无可挽回地滑向另一端。
短暂的混乱过后,清军骨子里的凶悍与严酷的军纪开始发挥作用。更重要的是,那层冰冷坚实的铁甲,成了闯军手中卷刃大刀难以逾越的天堑。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一名闯军老卒手中的厚背砍刀,狠狠劈在面前一名白甲兵的肩甲上。刀刃与精铁甲叶剧烈摩擦,迸出一溜耀眼的火星。刀被弹开了,只在甲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白甲兵甚至没有晃动一下,手中的弯刀顺势一抹,快如闪电。老卒只觉得颈间一凉,视线便旋转着飞起,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仍在喷血的无头身躯,和敌人甲胄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划痕。
同样的场景,在山坡各处上演。
“噗!”一把闯军惯用的朴刀砍在清军步卒的圆盾上,力道用老,刀身嵌进盾牌边缘的木料里,一时拔不出来。
那清军步卒狞笑一声,右手短斧猛地劈下,持刀闯军的手臂齐肘而断,惨叫声刚起,又被一斧劈在面门,戛然而止。
“嗤啦!”一个年轻的闯军兵士,红着眼睛将手中长枪刺向一名关宁骑兵的胸口。枪尖刺中了,却被对方胸前坚固的护心镜挡住,滑向一边,只在铁甲上划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噪音。
那关宁骑兵反手一刀,刀光如练,年轻闯军的上半身几乎被斜劈开来,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装备的鸿沟,在最初的混战激情冷却后,赤裸裸地展现出它的残酷。闯军的兵刃,大多已跟随他们转战千里,砍卷了刃,崩了口,对付无甲或轻甲的敌人尚可,面对清军精锐普遍装备的锁子甲、棉甲、铁叶甲,却往往力不从心。
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劈砍,多半只能换来一声刺耳的刮擦和几点徒劳的火星。而清军的弯刀、长枪、重斧,却能轻易撕开闯军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袄服和残存的皮甲,收割生命。
人数和体力的差距也在迅速拉大。闯军是仓促设伏,血战经日,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清军虽遭突袭,伤亡不小,但主力未损,兵精粮足,更兼复仇心切。
多铎和阿济格见前锋受挫,毫不迟疑,立刻将压阵的最精锐白甲兵投入战场。
“镶白旗的巴图鲁们!让这些闯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满洲勇士!”阿济格双目赤红,亲自挥刀督战。
他身边的叶臣、阿山等悍将,如出柙猛虎,带着成群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白甲兵,吼叫着加入战团。
这些白甲兵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个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切入已被分割冲散的闯军阵列中。
战局急转直下。
半个时辰,或许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