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海图上“老龙头”东南侧一片标注着“滩涂、平缓”的区域:“本镇与李上林所部,乘坐吃水最浅的平底沙船与登陆舟艇,从此处滩涂抢滩登陆!登陆后,不整队,不犹豫,以最快速度,直扑东罗城!”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决绝:
“既然城门‘洞开’,那咱们就帮他们‘开’得更大些!八千锐卒,直冲城门,不必劝降,不必喊话,逢敌便杀,以最快速度,控制东罗城城墙、城门楼、以及城内各要害处!尤其注意清剿可能存在的鞑子主将及其卫队!”
最后,他看向章耳,语气郑重:“章将军,你的担子同样不轻!本镇与李、刘二部登陆后,你需立刻指挥剩余大小战船,在山海关外海,自老龙头至石河口一线,列成战阵!尤其将装有红夷大炮的炮舰,置于最有利的射击位置!”
他手指敲了敲海图上山海关城墙的轮廓:
“你的任务有三!”
“第一,警戒外海,防范任何可能出现的海上威胁!”
“第二,以舰炮火力,随时准备轰击山海关城墙、垛口、以及任何敢于集结、试图反扑的敌军!从侧翼给予我登陆大军最有力的炮火支援!”
“第三,确保我大军退路与补给线安全!水师战船,是我等跨海而来、进可攻退可守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章耳面容肃然,长揖到地:“总镇放心!末将定守住海上门户,舰炮所指,必为总镇扫清障碍!战船在,退路在,军心便在!”
“好!诸位!” 曹友义猛地挺直腰背,目光如电,再次扫过舱内每一张充满战意的脸庞。
他缓缓吸足一口气,胸中酝酿已久的决断、豪情,以及对太子殿下神机妙算的叹服、对收复故关的渴望,尽数化为一声低沉却斩钉截铁的怒吼:
“时不我待,战机稍纵即逝!”
“一切,按既定方略行事!”
“大军——全速推进!”
“拿下山海关,重悬日月旗,告慰列祖列宗,报效太子殿下!”
“动起来——!”
“得令——!!!”
舱内众将,包括曹斌、刘梦武、李上林、章耳,齐声暴吼,声震舱板!人人眼中燃着熊熊战火,再无半分犹豫迟疑。
命令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迅速传遍旗舰,传遍雾海中那近百艘如同巨兽蛰伏的战船。
原本缓慢蠕动的庞大船队,骤然间“活”了过来。
“升帆!半帆!”
“桨手就位!全力!”
“保持队形!跟我来!”
“检查兵器火器!准备登陆!”
低沉的呼喝声,桨橹划破水面的哗啦声,船帆被海风吹动的猎猎声,以及那种数万人从极静转为极动所引发的磅礴声“势”,瞬间冲散了浓雾带来的死寂。
二十艘战船在曹斌的旗帜指引下,悄然转向,如同离群的鲨群,没入东侧更浓的雾霭之中。
数十艘轻舟快艇从大船旁放下,刘梦武身先士卒,跃上一艘领头快船,身后五千敢死之士如同下饺子般悄无声息地换乘,然后一支支“利箭”,顺着石河那微不可察的入海口,逆着昏黄的河水,射向雾气弥漫的上游,射向西罗城那洞开的“咽喉”。
曹友义所在的旗舰,与另外十余艘吃水较浅的沙船、运兵船,则开始微微调整航向,船头对准老龙头东南侧那片,在浓雾与渐亮天光下隐约可见的灰黄色滩涂。
李上林按刀立于曹友义身侧,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八千精锐在各自军官带领下,最后一次检查盔甲兵刃,将火绳枪的火绳点燃,握紧了登岸用的跳板、绳索。
章耳则登上了另一艘体型稍小、但更为灵活的炮舰,开始打出旗语,指挥剩余的大小战船,在潮白河入海口外广阔的海面上,缓缓展开,调整炮位,黑洞洞的炮口在逐渐消散的雾气中,指向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阴影——
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浓雾,正在海风的吹拂下,加速流散。
天光,越来越亮。
一场关乎国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海陆奇袭,在这渤海之滨、雄关之下,即将拉开它血与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