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接过电话。
赵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被风吹得发散。
“他们刚才被我逼得没法子,写了张扣押单。”
“上面写扣了我三条鱼,说要拿去核来源。”
程意听到“写了”,心里反倒更踏实。
“单子你收好。”
“你别跟他们顶,把单子拿回去就行。鱼我今天不用你这车,接待先过。等我腾出手,我拿着你的单子去问他们,谁让他们扣的。”
赵师傅急得不行。
“程老板,我怕我以后都卖不了鱼。”
程意的语气柔了一点。
“你先把摊子保住。”
“这事你别一个人扛。单子在手里,后面有人要追,追的也不是你,是那几个乱扣的人。”
挂断电话,后厨一时间很安静。
这安静不是放松,是大家都知道,对方已经开始下狠手了。
程意把扣押的事压到心底,转身开始按菜单走流程。
清蒸鱼、狮子头、家常豆腐、鸡丁、一道青菜、一道汤,顺序一条条卡住。
每一道出锅前,她都尝一口,盐淡了用勺补,酱香不够就加一点卤汁回锅,动作干脆,话也不多。
十一点四十五,六道菜装盒封口。
封条贴上时,赵婶的手还有点抖。
“这要是也被人拦……”
程意抬眼看她。
“拦不住,这回送菜的是我。单子在袋里,票据在袋里,他要拦我也得写清楚拦了什么。写不出来,他就只能放我走。”
张勇把食盒码好,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点狠。
“他们今天这一下,咱们算是看清楚了。”
程意点头。
“看清楚就好。”
她拎起文件袋,把门帘掀开。
“先把这桌接待送过去。等他们吃完觉得合口,外头那些人再说什么,也没那么好使了。”
门外风很冷,可她拎着食盒走出去的时候,脚步一点都没乱。
程意把食盒放进后座,关门时手指被风夹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没管,发动了车子。
路过那座桥的时候,她还是减了点速。
赵师傅的三轮车还在路边,鱼桶盖子掀开着,水面偶尔晃一下。
那几个人已经不围着了,站在一旁抽烟像是在等什么。
程意她目光扫过去一秒,车子直接开走。
现在不是说理的时候,接待在镇政府后面的小会议楼。
她拎着食盒进去,保安看了她一眼。
“送餐的?”
“嗯,老街那家。”
对方点头,帮她把门推开。
楼里暖气足,和外面的风像两个季节。她拎着食盒走到二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小伙子探出头。
“程老板?”
“嗯。”
他赶紧把门拉开。
“快进来,他们刚开完会。”
桌子已经腾出一角,白色台布铺得平整。
程意把食盒一个个摆上去,封条拆开,蒸汽立刻冒出来。
清蒸鱼一掀盖,热气带着葱姜味往外窜。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年纪最大的领导抬了下头。
“这鱼是现做的?”
“刚出锅。”
程意把盘子推正。
“路上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