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还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粉笔。
他用粉笔在门槛上飞快地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在画成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现在可以了。”林恒这才跨过门槛，帮苏念架起江北辰的另一条胳膊。
两人合力把江北辰拖出房间。就在江北辰的脚后跟离开门槛的瞬间——
“咩————————”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羊叫从房间深处炸开！
那不是一只羊的叫声，而是几十只、上百只羊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人类呜咽的尾音。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墙壁上那只三头羊的轮廓疯狂蠕动起来，六只空洞的眼睛里涌出大股大股暗红的液体。那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扭曲、汇聚，渐渐形成一只只半透明的、羊头人身的虚影。
虚影朝着门口飘来。
但在触碰到门槛上那条粉笔线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后弹开，发出愤怒的嘶鸣。
“快走！”林恒低喝一声。
苏念不敢回头，架着江北辰拼命往楼梯口跑。身后传来密集的撞击声——那些羊头虚影正在疯狂冲击粉笔线构成的屏障。
跑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她如坠冰窟。
那间壁画房间的门正在缓缓关闭。在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第四面墙上，那只三头羊的轮廓已经彻底“完成”了。
而羊嘴大张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的脸……有点像她自己！
“别看。”林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些东西会通过视线建立连接。”
三人踉踉跄跄冲下二楼。宴会厅的喧嚣从楼下传来，锣鼓声、哄笑声、敬酒声混作一团，与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形成荒诞的对比。
江北辰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画……那些画……它们在动……羊在吃人……活生生地吃……”
“知道了，别说了。”苏念打断他，扶他在走廊的阴影里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北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衣领往胸口看——
皮肤完好，没有伤痕。
但他脸上的恐惧没有丝毫减退：“不对……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在咬我……从脖子后面……”
苏念看向他的后颈。衣领遮住了大半，看不出异常。
林恒忽然蹲下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江北辰后颈的头发。
苏念凑过去看，心脏猛地一沉。
在江北辰后颈正中央，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皮肤，颜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那片皮肤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像是刚长出来的绒毛。
绒毛的质感……很像羊毛。
“这是什么？”江北辰想扭头看，被林恒按住了。
“别动。”林恒的声音很轻，“一个……印记。暂时还不要紧。”
“什么叫暂时不要紧？！”江北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会不会变成羊？！像那些村民一样，后脑勺长出一张羊脸？！”
苏念也想问这个问题，但林恒已经站起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嘘，有人来了。”他说。
踏，踏，踏，走路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拄着一根雕着羊头的手杖，缓缓走上二楼。
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
但苏念注意到他后脑勺竟然上没有羊脸！
老者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恒脸上。
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三位客人，怎么跑到楼上来了？宴席还没散呢。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周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