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现在疼得要命,而且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伤口,可能好不了了。
走廊里。
林恒其实也没睡。
他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六个房间里的呼吸声、心跳声、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还有……从丙字房里,那股渐渐弥漫出来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邪气。
“开始了。”他在心里默念,嘴角微微一扬。
羊皮纸上的符文开始起作用了。那是一种古老侵蚀的术式,尤其是针对心中有贪婪、虚荣、自私的人。
程雪很符合条件。
林恒对此毫无愧疚。他接近苏念是为了观测她的能力,至于其他人……只要不干扰他的计划,死活都与他无关。
他之所以让出房间,一方面是想看看程雪会做出什么选择,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在夜间自由活动。
毕竟,一个“睡在走廊”的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很正常。
午夜,气温骤降。
丙字房里,程雪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不,不是人。那些“观众”的后脑勺上都长着毛茸茸的羊脸,羊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她在台上唱戏,唱的是一出她从没听过的戏。
戏词在她嘴里自动流淌出来,像是早已刻在灵魂深处:
“三面羊神降福泽,周口村人跪拜求。年年献祭破羊女,岁岁平安粮满楼——”
唱到这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那些羊脸观众拍着“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发出“啪啪”的响声。
程雪在梦中继续唱:
“可怜外乡女娇娥,误入深山无处躲。村长笑纳做新娘,一夜之间变羊魔——”
她的声音凄婉哀怨,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
梦里,她看见自己的脸在变化。皮肤变得苍白,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后脑勺上有什么东西在隆起、蠕动……
“不!”
程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
她伸手想去摸床头柜上的煤油灯,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不是灯。
程雪僵硬地转过头,借着月光,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羊头面具。
面具用某种暗色的木头雕刻而成,打磨得光滑。羊头的眼睛处是两个空洞,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面具的边缘缀着几缕真正的羊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程雪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面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睡前明明检查过房间,根本没有这东西!
她想把面具扔开,但手指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好像……她曾经戴过这个面具。
很多次。
在那些被她遗忘的梦里。
鬼使神差地,程雪拿起了面具。木质的触感冰凉,羊毛柔软。她把面具举到面前,透过那两个空洞来看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