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声推开。
她没有立刻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床尾,一种有别于医者或护士的、沉静而存在感极强的气场弥漫开来。
琳这才移动视线。
来人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低调奢华的新奇服饰,衬托着男人的气质威严肃穆,让人不知觉忽略掉他的年纪。
他的俊秀华美,但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深潭般平静无波……
‘……?’
不知是否是重伤未愈的恍惚,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琳好像瞥见那漆黑的眸底,有血色一闪而过——
像是一双旋转的勾玉,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韵律。
那景象出现与消失得都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
是一瞬的怔忪,或者更久?
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一丝轻微的眩晕与茫然漫上心头,直到一个清脆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野原琳。”
静音手脚麻利地将那只空空如也的樱桃瓷盘放在床头柜上,又轻快地搬来一张椅子。
待安澜落座后,她才并拢纤细的双腿,规规矩矩地站到床侧,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有些骄傲地介绍道。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受火之国大名亲命——统御无限城幕府、镇守东部之柱石、宇智波一族当代领袖、三军总帅,宇智波安澜将军阁下!”
琳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跟前拥有着一系列头衔,似乎比火影还要伟大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
而且,这人还是带土的族人与救命恩人。
一种尊敬与亲近在心底涌现,琳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微弱而沙哑。
“谢……谢谢将军大人。”
“不用谢。”
安澜的声音温润得像春夜的雨,轻轻拂过琳脆弱的神经。
他微微前倾俯身,与少女的视线平齐,眼里含着平和包容的暖意。
“在这里,没有将军,也没有下忍。你是琳,我是安澜——我们都是木叶的忍者,都在为木叶而努力,保卫我们的家园。”
“琳,你已经很努力。”
琳怔怔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虚浮的怜悯,只有一种无需话语去言说的理解。
眼眶一热,她还没意识到,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落在她的发顶,掌心宽厚,动作柔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安澜的手指徐徐穿过她微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透过发根,一点点渗进她冰凉的知觉里。
“好了,都过去了。”
“琳现在安全了。”
那句话像一枚钥匙,轻轻转开了她一直紧锁的心门。
在战场上所有强压的恐惧、失去的剧痛、孤独的冰凉……
在这一刻突然决堤。
她先是肩膀发颤,接着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最终化作一场再也抑制不住的放声哭泣——
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在温柔的守护中,哭尽了所有不敢流出的眼泪。
静音站在一旁,望着病床上痛哭的琳,自己的眼眶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她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那种失去最后的重要之人后,世界陡然空了一块,却还要逼自己冷静的钝痛。
只能自己独自咬紧嘴唇,把呜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直到某个撑不住的夜晚,在被窝里或者厕所里,才敢放声哭成一团破碎、湿漉漉的自己。
要是没有老师,静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踏上了战场,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无恶不作的坏蛋吗?是不是老师犯了错,才让将军大人也犯了错?’
静音望着被安澜抚摸脑袋的野原琳,心中羡慕的同时,思想跟着动摇起来。
不知道身边丫头片子心中想法的安澜,目光落在琳包裹着厚重绷带的胸口附近。
“再哭的话,伤口可要裂开了,到时候,纲手前辈恐怕又要亲自来救你了哦。”
“纲手”这个名字像一束光,照进了琳模糊的泪眼之中。
她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仍带着哭腔,眼神里却已晃动着清晰的光亮——
那是混杂着惊讶、尊敬与近乎憧憬的波动。
三人之一的纲手,在木叶所有女性忍者,特别是医疗忍者当中,那是传说一般崇高。
她人生里,除了虚无缥缈的火之意志外,听到最多的就是在前辈们口中,医术、实力样貌全部非凡的纲手姬。
“……我不会给纲手大人添麻烦的。”
琳用手背匆忙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像一株在风里微微发抖却仍试图站直的小草。
“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我想当面感谢纲手大人。”
琳说着说着,目光转向静音,“也谢谢静音前辈这些天的照顾。”
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我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也感觉得到,你一直在这里。”
静音怔了怔,耳尖微微发红,抿了抿嘴唇后,才轻声说。
“这、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主要还是老师救了你。”
琳望着静音,眼神亮晶晶的,像是透过她看见了某个遥远而光辉的身影。
“我知道……纲手大人救过很多人。在医疗班的课堂上,老师们总会提起她的名字。”
她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珍藏已久的梦想。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像她那样,能够真正守护同伴的医疗忍者……”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弯起还沾着泪痕的嘴角,那里荡漾着无比明亮的向往。
“会有机会的。”
安澜轻笑道,随后稍作停顿,神色逐渐转为凝重,如同暖阳被云层缓缓遮蔽。
“虽然不愿让你再回想那些痛苦的事。”
“但为了带土,也为了所有关心他的族人……琳,我必须向你确认一件事。”
他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琳,我问你,你亲眼看见,带土真的死去了吗?”
琳的呼吸一滞。
方才那点温暖的光亮瞬间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恐惧。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微微发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黄昏——
金属的寒光、飞溅的液体、卡卡西倒下的身影……还有带土那双骤然亮起的、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