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找个时间,去城西地下实验室看看成果了。’
城西地下三层。
实验室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光线如聚光灯般投射在中央的操作台上,将周遭的仪器与容器推入沉沉的暗影里。
空气中有淡淡的防腐剂与血液混合的气味,冰冷而恒定。
纲手与静音并肩立在操作台前,师徒二人都穿着妥帖的实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白色的帽带里。
她们的目光,此刻都紧紧锁在台面中央那个小小的特制注射器上——针筒内,荡漾着一种极其粘稠、色泽暗沉如淤血、却又隐隐流动着诡异虹彩的液体。
那是她们耗时近三天,从数具“死体”样本的脊髓与大脑特定腺体中,经过无数次分离、提纯、过滤,最终萃取出的一小管浓缩精华。
“老师……”
静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即将见证未知的紧张,“浓度和活性都达到理论峰值了……真的要用它吗?”
纲手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冰凉的注射器管壁,亮棕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清醒而锐利。
“理论推演了十七次。”
纲手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时更低沉,带着期待。
“现在,需要活体验证。这是必经的一步,静音。”
“轮到我们见证奇迹了。”
操作台另一侧,是一个透明的观察箱。
里面躺着一只左后腿被利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伤口、气息奄奄的小白鼠。
伤口未经处理,已有轻微感染迹象,粉色的皮肉翻卷着,在恒温环境下缓慢渗出血清。
静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上前小心地固定住虚弱挣扎的小白鼠。
纲手则拿起注射器,排净前端空气,暗沉粘稠的液体在针尖凝聚成欲坠不坠的一滴。
针尖精准地刺入小白鼠完好的右前肢皮下静脉,推动活塞的动作稳定而缓慢。
那萃取出来的液体,随之注入其血液循环系统。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最初的几秒钟,毫无变化。小白鼠依旧虚弱地喘息。
然后,静音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小白鼠后腿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肌肉组织突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
翻卷的皮肉像被无形的针线飞速缝合,颜色由暗红转为鲜红,再迅速趋于正常的粉白。
渗出的液体停止,伤口在短短十数秒内,竟然愈合了八成以上,只留下一道浅浅、新生的红痕!
“老师!成功了!”
“伤口在愈合!”
静音压抑不住低呼。
纲手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小白鼠的全身。
愈合结束后,并未停止,反而开始失控。
小白鼠原本柔顺的灰白色毛发,从脊背中线开始,迅速变得枯槁、灰败,如同深秋急速凋零的野草。
它细小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并非痛苦的挣扎,而是一种失去神经控制,僵硬而规律的震颤。
它原本因虚弱而黯淡的黑豆般的小眼,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瞳孔扩散,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应有的灵动与焦距。
它停止了喘息,胸腔不再起伏,可它的四肢却还在持续地、机械地抓挠着观察箱的底部,发出细碎而顽固的“沙沙”声。
小白鼠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跌跌撞撞,开始用头颅,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撞击着观察箱的透明内壁。
砰。砰。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得刺耳。
喜悦从静音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纲手的脸上只有沉静,只有一种深潭般的静默。
她看着箱中“痊愈”,却沦为另一种存在的小白鼠。
良久,她将注射器轻轻放回托盘,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静音,我们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纲手开口,声音里带着疲倦与喜悦。
“它证明了提取物的强制活性与组织再生能力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比预想的更强效。”
“我们萃取出了‘生’的力量,但是,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干扰,在主导。”
“所以。”
纲手沉声道。
“数据太单薄,一次偶然的‘成功’或‘异变’,什么也证明不了。”
“静音,记录。”
“是,老师!”
静音立刻挺直背脊,迅速抓过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系统性扩大实验样本与数据。”
纲手扫过实验室一侧那些空置的、不同规格的饲养箱。
“立刻准备新的批次。从体型最小的啮齿类开始,到中型忍禽,再到可以申请通灵兽。”
“设立严格的对照组——健康组、轻伤组、重伤濒死组。”
“注入药剂的剂量,必须与实验体的体重、基础代谢率建立精确的比例模型。”
“我们要弄清楚,这种‘转化’的阈值究竟在哪里,是剂量依赖性的,还是存在某个绝对的‘临界点’。”
“第二,药剂本身的精炼不能停止,我们萃取出的,看样子仍然是粗糙的混合物。”
纲手看着飞速记着笔记的静音,语气稍稍放缓。
“接下来的方向,除了常规的生化分离,尝试用查克拉进行更精细的感应性筛选。”
“医疗忍者的阳遁查克拉,对生命能量有天然的亲和与辨识力。”
“尝试用它作为探针或滤网,看能否在微观层面,将两种性质的能量流稍稍区分开。”
“哪怕只是瞬间的剥离,都可能为我们提供全新的分析样本。”
“这过程可能很枯燥,很漫长,甚至可能一无所获。”
“但研究的本质,就是在无数个‘不同’中,寻找那个决定性的‘差异’。”
“发现不同,记录不同,分析不同——然后,继续纯化,继续逼近核心。”
“我明白了,老师!”
静音合上笔记本,青涩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
“我们一定能看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