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两段。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像是冰棱断裂,又像是金石被精准劈开。
西瓜山粗壮的脖颈处,先是一道细不可察的白线。
随即,猩红的血珠才争先恐后地沁出、串联、喷涌!
他圆瞪的双眼中,最后映出的景象,是三代水影古井无波的瞳孔,以及一片突然倾斜、旋转的灰暗天空。
视野在翻滚。
西瓜山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像是被抽去脊梁的巨兽,依旧挺立了那么一瞬,手中沉重的鲛肌终于彻底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颈腔的鲜血如同小型喷泉,嘶嘶地冲上半空,将那一片区域染成凄厉的红色。
接着,沉重的头颅才遵循着重力,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焦黑泥泞的地面上,沾染尘土与血污。
西瓜山面部最后定格的表情,是一种凝固的、混合着震惊、茫然与一丝荒谬的狰狞。
好像至死都无法相信,死亡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胜利”的时刻降临。
三代水影的目光,在西瓜山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和滚落的头颅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宛如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接着,他抬眸望向另一侧。
而此刻,对于附近原本已陷入绝望、正在各自溃逃或负隅顽抗的雾隐忍者而言,方才那电光石火却又清晰无比的刺杀一幕,不啻于一道劈开黑暗的雷霆!
“那……那是?!”
一名背靠礁石、手臂带伤的雾隐中忍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颤抖。
“水影……是水影大人!水影大人亲自来了!!”
另一名侥幸从赤备军刀锋下逃开的雾隐上忍,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然后被身后瞬移而至的宇智波上忍一刀枭首!
消息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局部战场上炸开!
“水影大人杀了西瓜山那个叛徒!!”
“看到了!我看到了!是水影大人的水断波!!”
“高层没有放弃我们!水影大人来救我们了!!”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狂喜与重新燃起的狂热,齐刷刷投向三代水影方才现身的方向。
希冀着水影大人,能带着他们横扫战场,镇压一切。
可在那里,他们愕然地看到是两道极为年轻,气势浑然一体的身影,正在跟水影对峙。
忽然间,有人惊呼道。
“是元师大人!”
枇杷十藏刚用斩首大刀格开一名雾隐中忍的拼死一击,正欲顺势反斩,却陡然感到一股源自侧后方、沉静如深海的“空”。
那不是杀气的泄露,恰恰相反,是某种存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后,所形成的、连直觉都近乎被欺骗的“无”。
战斗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强行拧身,斩首大刀厚重的刀面,仿若盾牌般回护身侧——
“叮。”
一声轻响,清脆异常。
一截朴实无华、有些古旧的细长剑尖,点在了斩首大刀宽厚的刀脊上。
持剑的,是一位身着雾隐传统长老服饰、头戴斗笠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看向晚辈的…淡淡温和。
雾隐大长老,元师!
没有雷霆万钧的力道碰撞,那轻轻一点,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理”与“技”。
枇杷十藏感觉斩首大刀上传来的不是冲击,而是一股粘稠、牵引、瓦解的力量。
让他全力回护的架势,出现了一丝不谐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元师持剑的手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幅度微微一旋。
细剑宛如拥有生命的水蛇,贴着斩首大刀的刀脊滑开,剑尖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
快,但并非绝对的迅疾,而是某种千锤百炼后,预判了所有反应轨迹、必然命中的“快”。
‘身体,给我反应过来啊!’
枇杷十藏瞳孔骤缩,但身体因最初一剑造成的凝滞而慢了半分。
他本能地选择竭力后仰,试图让开咽喉——
“嗤。”
剑尖轻盈地没入了他锁骨偏下的位置,并非致命伤。
可元师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递送之势没有丝毫改变或抽回的意图,似乎这一剑本就该落在这里。
紧接着,元师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反握住了另一柄与右手剑制式相同、却更显短促凌厉的细剑!
剑身幽暗无光,仿佛吞噬了所有涟漪。
就在枇杷十藏因右肩中剑、身形与架势出现那微小凝滞的刹那,这柄左手的短剑,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递出。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
它只是顺着第一剑创造、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与防御缝隙,穿过斩首大刀未能完全覆盖的侧翼空当,刺向了枇杷十藏因竭力后仰而暴露出的心脏要害!
“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被战场喧嚣掩盖,沉重地敲在观者的视野中。
这一剑,快、准、狠。
显露出的剑术实力,让曾经见识过木叶白牙剑术的宇智波刹那,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枇杷十藏身体剧震,低头看向自己右胸前那截突然多出来的幽暗剑身,鲜血迅速晕染开深色的布料。
力量,连同生命的温度,正随着心脏被刺穿而飞速流逝。
手中的斩首大刀无力地垂下,沉重的刀尖插入地面。
枇杷十藏勉强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在雾隐村中地位尊崇、能与水影争锋相对的大长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惧,有愤怒,也有一丝认命的释然。
元师神情平淡,好像只是完成了一套演练过千百次的合击。
左手细剑轻轻一振,顺势抽出,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右手长剑也随之干脆利落地收回。
他垂眸,看了一眼生命气息正急速消散、倒地不起的枇杷十藏,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出乎了所有雾隐的预料。
初次听闻,他尤未敢信!
接到照美冥信件时,才下定决心,与三代水影联袂而来。
“老……师……?!”
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哽咽的女声,穿透了不远处兵刃交击的杂音,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