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罗都,帝国大厦。
獬豸立于天空,漆黑的鳞甲倒映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额间独角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芒。
它仰起头颅,望向星空深处,刚刚在皇帝手中“安家落户”的行星——机王星球。
在安澜的意志下,獬豸的独角亮起,金色转生眼应声共鸣。
一道直径不过数尺、凝练如液态黄金的光柱,自转生眼中央垂直刺入天穹。
穿透云层,穿透平流层,穿透神罗星的磁层与引力井,在真空中保持着绝对笔直的轨迹。
星海为之一亮。
那道光跨越了安澜亲手丈量、两颗行星之间的虚空,耗时三秒,或是一瞬。
当它抵达机王星球的大气层边缘时,没有摩擦生热,没有电离扰动,转生眼的光芒,从来不与“物理规则”商量。
堕天城,跨河大桥北岸,那片被怪兽踩碎、出于其它目的被空置下来一年的老城区。
上午九点三十一分,早班电车正从高架桥上隆隆驶过,便利店的门铃响了第十二次。
晨跑的中年男人,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等红灯。
大街小巷上,无数的电视荧幕播放着对星球转移的报道,以及各类有关部门对“异常现象”的解释。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顶垂落。
不偏不倚,正中一栋报废、外墙爬满常春藤的旧写字楼。
如同将一枚烧红的钢印,按入尚在冷却的蜡封。
三秒。
光芒敛尽。
晨风依旧,电车依旧,红灯跳转为绿灯,屏幕里被写轮眼控制的各国高层在喋喋不休。
唯有那栋旧写字楼——
灰绿色的常春藤消失了,斑驳的外墙消失了,顶层那扇破了三年的窗户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覆盖着晶石玻璃幕墙的巨构。
是以冷峻的线条切割天空的五十层摩天塔,是楼顶在黑底上燃烧、环绕着火焰的团扇徽记——
帝国大厦。
从地基的深度到尖顶的高度,从第四十九层皇帝办公室落地窗的开合角度。
到顶层空中花园,那株皇后亲手栽下的蓝月季的位置——
一模一样。
远方堕天城的居民们站在原地,仰着头。
有人手里的咖啡凉了。
有人忘了电车已经进站。
有人只是愣愣地,望着那栋一瞬之间——
从异星降临于此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建筑史册的巨塔。
他们不知道建筑的名字。
但他们记住了那枚徽记。
黑底。
团扇。
环绕的火焰。
在阳光中,无声燃烧。
更令机王星七十亿颗心脏,在同一个瞬间失律的——
不是那颗凭空浮现、悬于轨道的陌生行星。
而是新闻。
从北半球的晨间头条,到南大陆的午夜加刊。
从网络媒体首页焦点的滚动头条,到街头巷尾被风卷起、糊上电线杆的号外——
同一时间。
所有频道,所有版面,所有语种与所有时区。
没有预告,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留给人类引以为傲的“质疑精神”任何喘息间隙。
第一个发布的是美洲联邦。
这个承袭了两百年霸权、曾以航母与美元丈量世界的庞然大物,其发言人只说了三句话——
“自此时起,美洲联邦全境降格为神罗炎朝美洲行省。”
“原联邦宪法即时废止,帝国律法至高无上。”
“敬——”
“至高无上的帝国!”
镜头切换。
欧洲联盟。
白底金星旗从旗杆顶端缓缓降下,升起的是一面黑底、团扇、环绕着火焰的徽记。
亚洲圈。
大洋洲联合体。
非洲部落邦联。
那些曾以血与火划定的疆界、那些曾在谈判桌上扯皮三个世纪的领海争端——
在同一股意志面前。
摊平。
宛如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一切凸起的、顽固的、自以为永恒的,都被抹成同一片平坦。
大国降格为行省。
不是战败,不是吞并。
甚至不是任何人类政治学辞典能够定义的“征服”。
就像百川入海从不问海水是否接纳,就像落叶归根从不问泥土是否愿意。
小国降格为都府。
那些曾在巨人间辗转求存的蕞尔小邦,那些护照页数比军队人数还多的微型国度,获得了它们从未奢望的“平等”——
与大国站在同一面旗帜下。
没有先后。
没有尊卑。
没有战胜者与战败者的席位区分。
只有——
旗帜。
黑底的绸面在每一个政府大楼、每一座学校操场、每一户军营操练场上升起。
团扇徽记在每一个时区的晨光与暮色中,以相同的经纬度迎风招展。
环绕的火焰在每一块电子屏、每一张纸质号外、每一个公民瞳孔的倒影里——
宣誓。
“同胞们,抬头望向天空,参拜吧!”
不论经纬,不论光暗。
七十亿人同时仰望那片不再陌生的天空。
他们看见了,有人正站在光的那一端。
神圣、伟大,崇高。
天帝、上帝、主神,所有至高至上的称呼自动烙印其上。
于是,唇齿自动翕张。
数十种语言,七十亿口音,在同一道意志的笼罩下,汇成同一句震颤天地的话语——
“敬——”
“至高无上的帝国!”
“礼——”
“至尊无敌的皇帝!”
机王·帝国大厦。
第五十层。
阳光将整层楼都泡透了。
那种温煦像是能照进骨头缝里的暖,令人懒洋洋的提不劲。
落地窗外,堕天城的街巷如棋盘铺展,车流人声被玻璃与距离,滤成近乎不可听闻的嗡鸣,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安澜靠在窗边的沙发里。
南梦芽被他圈在怀中,整个人陷进他的胸膛与沙发靠背之间,像一只找到安全屋檐的猫。
她垂着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不跟我回去么?”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去见见你那些姐姐们。”
南梦芽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软糯的迟疑。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想晚一点再去。”
自打知道这个男人真正的身份——帝国皇帝。
她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播放一些可怕的画面。
几百集宫斗剧。
那种穿得花团锦簇的女人们坐在一堂,笑容里藏着刀,茶盏间淬着毒,一句“妹妹好生标致”能翻译出十八种杀机。
她南梦芽,一个十七岁、最大的宫斗经验是跟鸣衣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的小小JK——
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被打入冷宫怎么办?
冷宫里有没有暖气?
有没有Wi-Fi?
没有网络的未来,她才不要啊!
至于什么世界之主,什么动辄将行星挪来挪去的怪物,这一点她倒不怎么害怕。
毕竟当小老婆的,哪会因为自家老公身份与实力太强而感到害怕,有的只是自豪与安心。
安澜低头,瞧着她把心事写在脸上的模样,唇角弯了起来。
“嗯,那就依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用担心。”
南梦芽抬起一点眼皮,从睫毛缝隙里偷看他。
“美琴她们……”
安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都是温柔的人。”
南梦芽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里带着三分嗔、三分酸、还有四分她自己都没察觉、被宠出来的娇纵。
“如果不温柔……”
她小声嘟囔。
“也不会允许你这个坏蛋,胡乱招惹这么多女孩子了。”
话音未落,鼻尖就被男人毫不客气地捏住了。
“呜呜——”
南梦芽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挥着小手去拍他的手腕,眼眶里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
安澜松开手。
在她捂着鼻子、红着眼眶瞪他的时候,他已经转了话锋。
“房间里设有星球传送阵,操控方式也教给你了。”
皇帝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不容置疑的从容。
“可以直接传送到帝星那边。之后,帝国大厦会入驻星球上的各管理部门。”
“帝星那边也会派遣队伍过来,形成完整的行政架构。”
他低下头。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让他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而你——”
“我的梦芽同学。”
“将成为机王星球——最大的女王殿下。”
南梦芽愣了愣。
然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到锁骨。
“才、才不是什么女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