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指扣在桌面上,指节微微隆起,能看见皮肤下毛发根部的白毛,“你们一来就……”
“律浩!”
崔中寅一声厉喝,像无形的鞭子,抽在白律浩的喉咙上。
他是排名第一的猎人,猎人司公会会长,被H国尊称为“人类最强兵器”的男人。
与此同时,代表H国,坐在主位的老人也动了。
高建利——
猎人协会会长,国内第一位觉醒的S级猎人。
如今因身体原因退居二线,但那身经百战沉淀下来的威严,依旧像一座山,压住了后辈。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白律浩身上,“白会长!”
被两声厉喝压下心头悲愤的白律浩,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鼓起又松开,松开又鼓起。
最终低着头不再言语,将所有的愤怒,尽数压回胸腔深处。
最后的S级猎人,也是唯一女性,有“战场舞姬”之称的车慧怡,双手放在桌下的膝上,眸子清冷,等待着男人们的决议。
等那扇即将打开的门——或者那柄即将落下的刀。
女人明白,这场会议,决定着一国之命运。
压下队内的不稳后,高建利看着对面的帝国来人——
光是能给他带来同层次压迫感的,就有四人。
还有五名少年。
就坐在帝国使者的下手位,目光清亮,腰背挺直,手里拿着本子,明显是前来学习。
而且,那头能化身为人、一击就能摧毁整条街道的猫妖,正在总统府的屋顶上,甩着尾巴,俯瞰着这座国家的权力中心。
还有那些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帝国强者们,不断散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有的还坐着飞机,大批大批地前往了世界各地。
H国的猎人明白,这个国家的存亡,早就不在他们的手中。
现在的谈判,不过是为了面子上的好看,垂死挣扎而已。
毕竟,他们这些S级猎人或许不怕死,可以为了所谓的尊严战斗到最后一刻。
但之后呢?
触怒了这群能够沟通的“人形魔物”,他们会对H国民众做什么?
历史上关于“征服”与“屠戮”的记载,高建利读过太多。
当征服者失去耐心,当谈判破裂、刀兵相见之后,那片废墟上能剩下什么?
杀为了民众的未来,他们不得不去承担一些骂名。
活下来,才有希望。
才有翻身的可能。
高建利沉声道,“奈良,以及各位远道而来的大人。”
“先前发生的那些冲突……只是因为没有经过沟通,造成的意外。”
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现在我方承认——贵国驻扎的区域为大使馆,希望与贵国建立友好外交。”
奈良鹿久望着高建利,望着这位曾经的S级猎人、曾经的猎人协会会长、曾经以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国家希望的老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了淡淡的不耐——要不是手上没有万花筒进行人格改写,他才懒得与这帮S级猎人在这里废话。
“高会长,还有你们……”
“还是看不清楚形势。”
几名猎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帝国要的——”
“不是所谓的外交,不是大使馆,不是任何形式的平等。”
“是臣服。”
“百分百的臣服。”
奈良鹿久双手交叉在下颌,神情平淡,“从今天起——”
“H国降格为——”
“H之都。”
话音落下,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白律浩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几乎要溢出来,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崔中寅的脊背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车慧怡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视对面开口的帝国使者,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而高建利——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奈良鹿久没有重复。
他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倒映着高建利苍白的脸,倒映着那些猎人失态的神情,倒映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国度,最后支离破碎的尊严。
不,他们毫无尊严可言。
愿意走上谈判桌,就已经是帝国给他们最大的尊严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良久。
高建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僵硬、勉强、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乞求。
“奈良大人……”
“还请……”
“给我们几天……”
“思考的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宛如老了十岁。
“可以。”
奈良鹿久起身道。
“三天后——”
“你们自己在电视台公布答复,还望诸位不要行差踏错。”
身后秋道丁座等强者,眼中若有所思的少年们,跟着站起。
帝国众人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几名猎人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直到那道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闷响。
轻微的声音,像一片落叶叩击冰面,在室内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触及每一个人,让他们凝固的身躯微微颤动,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最先开口的是白律浩。
“高会长……”
“我们……就这样认了?”
崔中寅沉默着,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高建利轻声道。
“崔会长,你说……”
“如果打,有几分胜算?”
崔中寅脸上浮现苦笑。
“零。”
白律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慧怡的眸子暗淡了下去。
高建利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一层冰。
“零啊……”
他喃喃着,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果然。”
他转过身,望向那三名最后的S级猎人。
望向他们脸上那些愤怒、不甘、悲怆、绝望。
“三天后。”
“我会告诉他们——”
“我们臣服。”
白律浩猛地抬起头。
“高会长——!!”
“住口。”
高建利望着他,望着这个最冲动、也最赤诚的后辈。
也看向崔中寅与车慧怡。
“你们都还年轻。”
“如果今天拼个鱼死网破,明天这座城还能剩下什么?”
老人顿了顿。
“有些骂名……”
“总要有人来背。”
崔中寅的脊背一颤。
白律浩猛地抬起头。
车慧怡的眸子倏然睁大。
“高会长——”
“你……”
高建利摆了摆手。
“我是会长。”
“这种事情,理所应当由我来。”
“你们——”
“还有你们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