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卫峥这边刚用冷水扑了把脸,勉强驱散些许困意,宫里的传旨太监就掐着点找上门了。
看着镜中自己那两道明显的黑眼圈,卫峥心里骂骂咧咧,却也只能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冠,顶着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尊容,跟着太监出门“上班”去了。
穿过重重宫禁,行走在空旷而肃穆的宫墙甬道之间,卫峥初时确实被这东汉帝国权力中心的恢弘气势所吸引。
高耸的朱雀阙,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御道,两侧持戟而立、甲胄森严的期门郎和羽林卫,无不透露出一种森严的秩序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不自觉地收敛声息,心生敬畏。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置身于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感受着历史书页间流淌过的真实气息。
然而,这份新鲜感和惊叹,在极度缺乏睡眠的身体抗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仅仅走了一小段路,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疲惫便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袭来。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引路的太监显然察觉到了身后这位“贵客”的状态不佳,频频回头,脸上写满了担忧,生怕这位爷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或是直接在宫道上演一出“站立入睡”的奇观,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南宫正殿——德阳殿前,卫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寂静无声、宫门初开的大殿,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殿内黑漆漆的,除了长明灯微弱的光晕,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点燃象征朝会开始的熏香了!
这他妈叫什么时辰?
合着这太监是自己刚上班,屁事还没干,就急吼吼地跑来喊自己,生怕来晚了显不出他勤快是吧?
卫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道咒怨的目光瞬间便射向身前那个缩着脖子的太监。
那小太监被这眼神一扫,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后脖颈都跟着凉飕飕的。
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同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介绍起殿内的布局和陈设,希望能转移这位爷的注意力。
“卫…...卫公子您请看,”
太监指着大殿最深处、需要拾阶而上的高大平台,
“那上面金光闪耀、龙御中庭的,便是天子御座——龙椅。
乃是陛下临朝听政之位。”
随后,他的手指移向龙椅前方,位于大殿中央、稍微低矮一些平台上的两张座椅,
“殿内陛下特恩,设此两张紫檀木太师椅,非立有大功或蒙受殊恩者不得赐坐。
您看右边那张,旁边立着的那根鎏金长柱,那是陛下特旨!
上面盘绕的四爪蛟龙寓意着所赐大臣至高无上的荣耀。
卫峥顺着太监的手指望去,心中冷笑连连。
荣耀?他还真没看出来!
那张椅子,连同旁边那根恨不得比后面龙椅靠背还高、隐隐有一种穿宫破云之感的鎏金蟠龙柱是给谁准备的,他用膝盖想都知道。
除了那位靠妹妹当上皇后而位极人臣、如今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大将军何进,还能有谁?
以这根柱子的高度和张扬的造型来看,与其说是殊荣,还不如说是一根扎在皇帝刘宏心头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