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从容地执起酒壶,将荀彧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杯缓缓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荀彧冰冷而戒备的眼神。
他并未去碰那杯酒,依旧冷冷地盯着卫峥,语气中带着寒意:
“怎的?
卫将军是见我荀彧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对将军毫无威胁,这才敢将如此惊天秘谋坦然相告?
若是在下今日不识抬举,不愿投诚效忠,将军莫非就准备……将我就此灭口不成?”
卫峥听完这番诛心之论,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更为爽朗的大笑。
他起身径直走到雅间门口,唰地一下拉开房门,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廊道上下,确认隔墙无耳后,方才退回屋内,动作流畅自然。
“文若此言,实在是看轻了我卫某,也看轻了你我此番相交的缘分。”
卫峥回到座位,神色坦荡,指着洞开的房门,
“如今大门敞开,文若若觉我卫峥是那等强人所难、心胸狭隘之辈,此刻便可起身离去,我绝不阻拦半分,更不会行那下作之事。”
和谋士沟通其实比较费力,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聪明了。
有一点点不对他们都能察觉。
老话都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强留的谋士就更不用说了。
心思如何你表面上又看不出来。
就像徐州时期的吕布一样,虽然明面上得到了陈家的依附,但是陈元龙心中另有想法,暗通曹操,最终致使吕布兵败身死。
说到这,其实就不得不提一下刘玄德了,三顾茅庐,以诚待人,最后换得诸葛孔明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就是人心上的差距!
“更何况,”
卫峥目光灼灼地看向荀彧,
“以我对文若的了解,你绝非目光短浅、固守门户之见的庸碌之辈。
藏书之策,看似动摇世家根基。
然若能顺势而为,引领潮流,对颍川荀氏这等以学问传家的名门而言,未必不是一次浴火重生、一跃成为天下文宗领袖的绝佳机遇。
利弊之间,全在运作,文若岂会不明?”
见卫峥言辞恳切,神情坦然,绝非惺惺作态,荀彧脸上的冰霜之色虽未完全消融,但眼神深处的锐利已缓和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敞开的房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仿佛在提醒卫峥自己去意已决。
然而,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外的光影中,背后的卫峥依旧稳坐如山,没有丝毫阻拦之意,甚至连一声挽留都未曾发出。
就在脚尖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荀彧猛地停住脚步。
他背对着卫峥,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经历着极其剧烈的内心挣扎。
下一刻,他倏然转身,“砰”地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快步走回卫峥面前,整理衣冠,对着卫峥便是深深一揖,几乎及地,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敬佩:
“公岳兄!
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公岳兄与彧初见之下,便能将此倾天大事、关乎身家性命的谋划坦然相告,此乃对在下的莫大信任!
彧方才试探,实属不该!
某虽不才,愿拜入将军麾下,竭尽驽钝,以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久久未曾起身,姿态极为诚恳。
卫峥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涌现出由衷的喜悦。
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扶起荀彧,把着他的手臂,引他重新回到桌边坐下。
“文若何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