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拘礼,随手将代表身份的“天宝将军”令牌朝张让抛了过去,自己则大咧咧地走到桌案旁,拿起上面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真没辙,从早上奔波到现在,他确实是渴坏了。
张让对这般看似无礼的举动并未表露丝毫不满,只是用细长的手指不停摩挲着那块令牌,似笑非笑地看向卫峥:
“卫将军这是何意?”
卫峥抹了把嘴,放下茶壶,笑道:
“张常侍这话可就说错了,您不该问我“这是何意”,而该问我“今日为何而来”。”
张让眉毛微挑,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卫将军今日为何而来?”
“我来借兵。”
卫峥说得直截了当。
这话反倒把张让逗乐了,他嘴角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呵呵,卫将军这语气,可不像是来“借”兵的,反倒像是咱家欠您的。
再者说,将军即便要借兵,也该去寻掌管西园禁军的蹇硕校尉,咱家这里,可不掌兵权。
您找错门了。”
卫峥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张让:
“蹇校尉麾下乃是负责洛阳防务的禁军,天子亲军,不可轻动。
我要借的,是张常侍,以及赵常侍等诸位手中,私下豢养的那些……“府兵”、“部曲”。”
此言一出,张让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面露寒意,下意识就要开口斥责:
“卫将军慎言!
咱家等……”
“公公!”
卫峥不等他说完,立刻提高声调,用话语堵住了他的退路。
“您莫要欺我年少,便说什么“并无豢养私兵”之类的搪塞之语。
须知西园禁军乃是今年初设。
若是在此之前,几位常侍手中没有一支能在洛阳城内掌控局面、震慑各大世家的“力量”。
只怕早就被世家豪强的怒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了!”
卫峥的话其实有些过线,他说的都是整个洛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捅破的那层窗户纸。
宦官集团与士族外戚的斗争持续多年,双方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
宦官们若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怎么可能在一次次的政治风暴中存活下来,甚至一度压得士大夫集团抬不起头?
但这种事能做......却不能说。
看着张让阴晴不定的脸色,卫峥趁热打铁,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更何况,我今日借兵的理由,也是为了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大将军何进!
在扳倒何进这个根本目标上,我们是一致的。
中间所差的,无非是交易的“筹码”而已。
正因如此,我才会说,今日是来与张公公做一笔买卖,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大买卖!”
卫峥将目光彻底放到张让身上。
他已经把话挑明,接下来就要看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要如何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