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救那几个……那几个流民？！
你一个堂堂侯爷，差点把性命交代在这种地方？！”
荀彧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愤怒。
连往常的风度都早已被抛诸脑后。
卫峥默默听着，他能感受到荀彧话语里那份关心与担忧。
同时，他也在反思。
今天的行为，更多是源自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和本能。
下意识就去做了。
但这个下意识对吗？
但这个下意识真的不对吗？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他卫峥，还是原来的那个卫峥吗？
见卫峥面露沉思，似有所悟，荀彧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丝，但依旧难以完全释怀。
“文若，你出身颍川荀氏，世受国恩，这样想、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我卫家……毕竟世代镇守边关。
所见所闻皆是胡骑肆虐、百姓流离……
有些事，终究是难以袖手旁观。”
这话算是小小地替自己狡辩了一下。
然而，这句话却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荀彧眼中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随即爆发了更猛烈的怒火！
他也不顾卫峥身上还有伤，猛地拉起卫峥的胳膊。
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营帐，伸手指向营中那漫山遍野、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出身？！
卫公岳，你在城里被人把脑子打傻了？！”
“你看看！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就单单是这一个大营，一天下来，饿死的、病死的，有多少人？
你数得过来吗？！”
“救？！
你怎么救？
你能救多少人？！
天下像这样的惨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你又能救多少人？！”
“你再来猜猜！
这营中每日都死这么多人。
为何我从来不曾安排人手去专门收殓掩埋尸体？！
你说说，那些尸体最后都到哪里去了？！”
荀彧的声音因为怒吼而有些嘶哑。
“若是太平盛世。
你今日所为是英雄壮举。
世人歌颂你、赞美你！
但现在不是！
这是人吃人的世界！”
“你给我牢牢记住！
你这种妇人之仁，这种不分轻重的冲动，最终只会害死你自己。
也会害死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人！”
“你若再有今日这般行径，置自身于不顾。
我荀文若，绝不屑再与你这样的愚夫为谋！”
这时，听到帐外激烈争吵声的张辽和宁九也赶了出来，面露忧色。
荀彧正在气头上，看见他二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们！张辽！宁九！
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敢让主公为你们殿后？！
今日他若真有闪失，枉死城中，我看你们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张辽宁九不发一言。
现在路过的狗都得被骂两句，还嘴？
还个屁。
荀彧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猛地一甩袖袍，独自一人朝着长江渡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曹操大军。
卫峥重伤，军中一切都得由他出面。
那边还有一个同样棘手无比的烂摊子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