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具体位置,其实找人并非难事。
卫峥拖着何进,只是走到却非殿的主寝殿外。
便看到了里面透出的、与这死寂深夜格格不入的摇曳烛光。
他推开门。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在药力作用下昏睡不醒的刘宏。
却没想到,那位名义上依旧掌握着天下权柄的皇帝。
此刻竟反常地披着单衣,独自坐在龙榻边缘。
始终怔怔地望着窗外某个固定的方向出神。
直到宫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才恍然回过神,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聪明人之间,确实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废话。
至少,刘宏在看到卫峥。
尤其是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何进时。
并没有问出“这么晚了爱卿来此何事”之类的蠢问题。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何进身上。
喉咙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有解脱,有快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惋惜。
“他……死了?”
卫峥将何进扔在地上。
“并未。何大将军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微臣前来复命,特将他带来,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当然......
场面话肯定要这么说。
但如果刘宏真敢顺着杆子爬,让他现在就把人交出去……
那......不行。
寝殿角落的暖炉,今夜似乎无人添加炭火。
连卫峥这般体魄都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更遑论本就病体支离、衣着单薄的刘宏。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随后抬起眼,看向卫峥,如与老友交心:
“药是假的。”
刘宏的声音很平静。
“所谓的“神迹”,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卫卿,你就没真的打算过,要救朕的性命,对吗?”
卫峥挑了挑眉,他是真有些意外。
没想到刘宏居然只用了短短几天。
就从那“神药”带来的短暂舒适中清醒过来。
他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刘宏闻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世上,哪有一种神药,吃上了身子便不疼,精神焕发。
一旦停下不用,便立刻打回原形,甚至痛楚更甚之前的?
起初,朕也只当是用药时日尚短,药力未能根除病灶。
但后来想通了,一切不过是朕自欺欺人罢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
卫峥也觉得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
他向前走了两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
“陛下圣明。
既然如此,微臣便直言了。”
卫峥语气转沉。
“何进伏诛在即,外戚一党群龙无首。
明日天明,消息传开,他们发现不对之后,必然会疯狂反扑。
向陛下,向朝廷讨要说法。
何进麾下兵马何止数万?一旦在洛阳城内酿成暴动,烽火四起。
这四百年的大汉江山……恐将倾覆。”
“可笑的是,皇后娘娘或许还以为此事是她幕后谋划,只手遮天。
但臣不信!
臣相信,在这洛阳城内,无任何大事能真正瞒过陛下的耳目。
若无陛下暗中推波助澜,甚至有意纵容。
仅凭皇后娘娘一人,绝无能力行此惊天动地之事。”
归根结底今夜故事的起因还要回到除掉何进上。
但这事刘宏真的不知道吗?
起码卫峥是不信的。
如果刘宏是这么好相与的人,早被啃的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