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就这么率领着百余禁卫。
穿行在寂静而漫长的宫道之中。
汉白玉石阶在天色下泛着冷光。
两侧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压抑得令人窒息。
唯有杂乱的脚步声，敲打着这片暴风雨前的死寂。
越靠近玄武门，空气中的紧张感便越浓。
隐约间，已能听到宫门外传来的嘈杂人声。
以及一种压抑着的、暴躁的杀气。
“止步！”
在距离玄武门尚有百余步的一处宫苑转角。
卫峥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停下。
他独自上前几步，隐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玄武门那两扇厚重的包铜宫门紧闭。
门楼上零星站着一些面色紧张的守门禁卫。
而宫门之外，黑压压一片，尽是顶盔贯甲的兵士。
他们队列虽不算特别齐整，但人人手持利刃，神情凶悍。
显然都是何苗麾下经历过战阵的本部精锐。
放眼望去，人数绝不止七百，怕是有近千之众。
在军阵最前方。
一名身着华丽明光铠、胯下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尤为醒目。
正是车骑将军何苗。
他此刻正情绪激动地对着宫门楼上的守军喊话。
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挥舞的手臂和扭曲的面容，充分彰显着他此刻的愤怒。
果然……兵力远超预估。
卫峥眼神微凝。
何苗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他真不怕官员们从其他宫门逃走？
或者洛阳城内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还是说……
他这份信心里，还夹杂着其他人给他的定心丸？
就在这时，宫门楼上一名守门校尉似乎被何苗的逼问逼得无法应对。
慌乱之下，脱口喊道：
“车骑将军息怒！
并非在下不听命令。
实乃是……实乃是将军此举实在不合规矩。
无陛下之手谕，无人敢在此刻擅开宫门啊！”
这一声喊，算是彻底戳在了何苗最敏感的神经上。
“该——死——！”
何苗听到这番话，双目果然瞬间赤红。
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宫门。
声音凄厉如同恶鬼哀嚎。
“阉党遗丑、弄权佞臣陷害我兄。
紧闭宫门，阻挡我等面圣诉冤。
尔等是要与佞臣同流合污，坐视陛下被蒙蔽吗？！”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被主将的情绪感染，纷纷举兵怒吼：
“绞奸佞！除谗臣！”
“打开宫门！面见陛下！”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杀气腾腾。
震得宫门楼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可怜的守门校尉吓得面无人色，几乎已经是六神无主。
卫峥藏在石柱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何苗的反应，三分真怒，七分表演。
现在的他就是在猛猛给自己找借口。
为自己接下来的武力闯宫制造大义名分。
“将军，我们……”
禁军统领凑到卫峥身边。
脸色发白地看着宫门外群情汹涌的叛军，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活，但他明显快活不了了。
敌我兵力的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但他所在的职位又不支持他能后退。
卫峥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瞥了一眼身旁这位禁军统领，淡淡开口：
“慌什么？
他何苗嗓门大，兵马多，就有理了？”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反倒显得放松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就在此处列阵。
堵死这条通往嘉德殿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