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目——”
痞老板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那声音来自乱乱区外围,离派大星所在位置不远。
不是破坏声,而是...音乐声?
荒腔走板、调子古怪,但确实是音乐声。
而且是一段痞老板隐约有些熟悉的旋律——章鱼哥那难听得要命的单簧管独奏!
更诡异的是,那音乐声被放大了,被某种扩音设备放大了十倍不止,在死寂的比奇堡夜空中刺耳地回荡。
终端屏幕上,派大星的动作明显停滞了。
那颗粉红色的头颅缓缓转向音乐传来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睛里光芒剧烈闪烁,表情在空洞的服从和某种原始的困惑之间切换。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轻微摇晃,仿佛喝醉了酒。
“吵...好吵...”
派大星嘶吼,声音里居然恢复了一丝原本的音色,“脑子里...有声音...章鱼哥...难听的音乐...”
成功了!音乐干扰起效了!
痞老板来不及多想,抓起还未完成的干扰装置和数据核心,按照章鱼哥指示的方向拼命爬去。
他绕过那堆危险的报废电池——天知道这些老古董漏液有多毒——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个被废弃物半掩的维修管道入口,直径刚好够他这种体型通过。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黑暗狭窄的金属管道中拼命向前爬。
身后,他能听到派大星混乱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但那些声音没有追进管道,而是在外面徘徊、转向,朝着音乐声的方向去了。
章鱼哥...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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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乱乱区外围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弃广场上。
江休站在一堆由废轮胎和金属板垒成的简易掩体后,面前摆着一个他从蟹堡王后厨借来的、造型滑稽的便携式音响系统——海绵宝宝的“派对扩音器3000型”,平时被用来放大他那荒腔走板的歌声。
音响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一段录音:江休自己之前在家吹奏的《忧伤的触手》。
单簧管走调的旋律被十倍放大后,在死寂的夜空中如同精神污染般回荡。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在“寂静”统治的比奇堡制造如此刺耳的噪音,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炬,告诉所有猎食者“我在这里”。
但江休的理论是:如果“寂静”的本质是消除一切“杂音”和“不和谐”,那么足够突兀、足够不和谐的“噪音”,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身份印记的噪音,也许能像信号干扰器一样,短暂扰乱“寂静”的控制网络。
更重要的是,这能吸引派大星的注意力,给痞老板争取逃跑和完成装置的时间。
他赌对了。
浓雾中,那个粉红色的庞大身影出现了。
派大星脚步蹒跚,暗红色的眼睛明灭不定,表情扭曲。
他朝着音响的方向走来,但动作不再机械精准,而是混乱、摇晃,仿佛在对抗脑子里的两种指令。
“关掉...音乐...难听...安静...需要安静...”
派大星嘶吼,声音在原本的傻气和被控制后的空洞之间切换。
江休看着逐渐靠近的派大星,又看了看时间。
痞老板需要至少五分钟完成装置并深入管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掩体后走出,直面那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粉红怪物。
“嘿,派大星。”
江休用章鱼哥那种特有的、不耐烦又带着点优越感的腔调说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晃悠什么?你的水母朋友们呢?”
派大星停下脚步,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江休看到那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熟悉的、属于原版派大星的困惑光芒。
“章鱼...哥?”派大星的声音变得更混乱了,“音乐...你的音乐...难听...但...我想听...不!阿金说...安静!”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两只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控制与自我意识在激烈对抗。
就是现在。
江休猛地按下音响上的一个按钮——那是他事先改装过的,切换到了下一段录音。
不是音乐。
而是一段声音,一段派大星最熟悉、最本能会回应声音:
水母的“啵啵”声。成百上千只水母游动、收缩、发出生物荧光时特有的、轻柔而富有节奏的“啵啵”声。
这段录音是他从海绵宝宝收藏的“海底自然之声”磁带里截取的,同样被放大了十倍。
效果立竿见影。
派大星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瞬间熄灭了一秒,重新亮起时,竟然恢复了原本的、清澈(虽然愚蠢)的蓝色!
“水...水母?”派大星的声音完全变回了原样,脸上露出那种招牌的、傻乎乎的幸福笑容,“是水母!好多水母!我要去抓——啊!”
他的表情突然再次扭曲,暗红色重新涌上眼睛。
“不!任务!阿金的任务!”
控制信号在加强。
江休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一边保持水母声音的播放,一边快速后退,同时对着藏在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低语:
“痞老板!干扰装置完成了吗?!我需要时间!”
对讲机那头传来疯狂的敲击声和痞老板急促的喘息:“快了!还差最后频率校准!三十秒!不,二十秒!”
二十秒。江休看着眼前再次被暗红色吞噬眼睛、开始朝他机械走来的派大星,大脑飞速计算。
他猛地关掉水母声音,重新切换回那刺耳的单簧管音乐,同时将音响音量调到最大极限。
“派大星!听这个!这是艺术!高级艺术!”
江休一边后退一边大喊,试图用言语进一步干扰。
“比你那愚蠢的水母高级多了!你听得懂吗?你这颗被海藻塞满的粉红脑袋!”
这是高风险的心理战术——激怒派大星原本的人格,让自我意识与控制指令产生更强烈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