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一定成功”。
他知道这两个老家伙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房车外越来越近的、那道淡蓝色光柱的方向——乱乱区深处，珊迪树屋的脚下，古老屏障的旧址。
蟹老板在那里。
决战，在那里。
而他，必须去。
房车在距离乱乱区边缘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不想继续靠近，而是前面的路已经被扭曲的能量场和崩塌的建筑彻底堵死。
美人鱼战士握着方向盘，布满皱纹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孩子。再往前，这辆老伙计怕是撑不住。”
企鹅男孩从副驾驶翻出一个破旧的背包，塞到江休手里：“应急干粮、饮用水、还有两个烟雾弹——别嫌弃，是我们用旧式英雄道具改的，虽然过期了二十年，但冒烟应该没问题。”
江休接过背包，没有说话。他把小蜗从衣袋里轻轻托出来，放在座椅上。小蜗的黑豆眼望着他，触角微微颤动。
“你不能跟我去。”江休说，“太危险了。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你还在。”
小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缩回壳里。壳口微微敞开一条缝，像是在说：我等你。
企鹅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江休的肩膀。
美人鱼战士站起身，老迈的手颤巍巍地摘下自己的金色鳞片头盔，戴在江休头上。头盔太大，滑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这是……”江休愣住了。
“借你的。”美人鱼战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虽然没什么实际功能，但好歹是我们英雄的信物。戴着它，说不定能给你加点儿运气。”
江休没有拒绝。他把头盔扶正，转过身，跳下房车。
身后，车门缓缓关上。房车发动，掉头，消失在浓雾中。
江休独自站在乱乱区边缘，面前是扭曲的金属废墟、发光的能量裂隙、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合了甜腻和焦灼的诡异气息。远处，那道淡蓝色的光柱依旧稳定地冲天而起，像一座永恒的灯塔。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怀里的贝壳存储器和“深渊凝眸”，踏进了那片被诅咒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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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乱区比他记忆中更加混乱和危险。
痞老板的“炸弹”显然对这里也造成了影响——许多原本相对稳定的废墟结构开始崩塌，能量裂隙四处游走，空气中时不时爆开一团团细小的电火花。
江休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借助“深渊凝眸”极其微弱的感应，避开那些明显致命的地方。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寂静”感就越发浓重。但奇怪的是，这种浓重里似乎掺杂了某种……异样的气息？不是蟹老板身上那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空洞的感觉。
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壳。
江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前进。
终于，在一处半塌的古老建筑遗迹前，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远古深海文明留下的屏障发生器旧址——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头和发光晶体构成的半圆形穹顶建筑，大半埋在地下，只露出破损的顶端。此刻，穹顶表面流淌着不稳定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搏动。
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学员服”，笔直地站在门的两侧，如同两尊雕塑。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麻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球表明他们还“活着”——或者说，还在被控制着。
江休没有躲藏。他知道，走到这一步，躲藏已经没有意义。
他径直走向门口。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然后——缓缓让开了路。
仿佛，他们接到的指令就是“让他进去”。
江休心中警铃大作，但脚步没有停。他跨过门槛，走进那座古老的穹顶建筑内部。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
穹顶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有三分之二亮着暗红色的光芒，剩下的三分之一则顽强地闪烁着幽蓝。两种颜色在石台上激烈对抗，如同两军对垒。
石台正中央，立着一个约一人高的、由暗红色能量晶体构成的柱状物。那柱状物的形状，像极了蟹老板办公室里的红光盒子——放大了无数倍的版本。
柱状物内部，一团浓郁得几乎凝固成实体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蠕动、膨胀，每一次蠕动，石台上的暗红光芒就强盛一分，幽蓝光芒就暗淡一分。
而在柱状物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蟹老板。
他背对着江休，穿着那身深紫色西装，一动不动。手中没有拿盒子——或者说，他自己，此刻就站在盒子旁边。
“你来了。”
蟹老板的声音响起。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多重回音，而是……单纯的、疲惫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苍老声音。
江休愣住了。
蟹老板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那张几丁质的、属于螃蟹的脸——此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毫无生机的暗红。
不，不是毫无生机。那暗红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光。
“你不是他。”江休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蟹老板——或者说，那个曾经是蟹老板的东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苦涩，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欣慰。
“你比他聪明。”它说，“比我见过的所有天选者都聪明。”
它抬起手，指了指石台上那个巨大的暗红色晶体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休没有回答。
“这是‘孵化器’。”它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从我在那个派对的夜晚，第一次触碰到那个石匣开始，我就在被‘它’一点点侵蚀、占据。我以为是我在利用它的力量，来控制比奇堡，来实现我的‘宁静’梦想。但其实……是它在利用我，来培育这个。”
它指向晶体柱内那团蠕动的黑色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