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就那样吧,看您还老惦记着,”陈国栋低头瞟了一眼那个鼓鼓的信封,掩饰着心头隐隐的那一丝动摇,将手里的烟屁股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嘬了最后一口,轻轻按在搪瓷缸子充当的烟灰缸里,又反复掇了几下,将零星散开的火星压灭,“厂长,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哈哈哈,我们的国栋同志,警惕性还是满高的,”苏世雄打着哈哈,手指没有从信封上拿开,却也没有把继续往前推,“行了,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当天下午,档案科的人来到陈国栋的科长办公室,说是要核对电线生产工艺的档案资料,收走了一批原始记录文件。
第二天早上,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还没到上班时间,陈国栋穿着雨披,刚把他的那辆老凤凰停到厂区门口的自行车棚,就看到一群工作围着旁边的厂区公告栏,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没想到陈科长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吃了多少好处,脸都不要了……”
“……活该,谁叫他平时那么较真儿……”
看到陈国栋,人们纷纷闭上嘴巴,留下或是鄙视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后悄然散开。陈国栋隐约有了些猜测,快步走到公告栏前。
“……经查,陈国栋同志在负责‘红光机械厂专项线缆’生产期间,擅自修改工艺配方,使用不合格原材料,导致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隐患,给厂里声誉和财产造成重大损失……技术不精,品行不端……经厂办会议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分,以儆效尤。”
公告栏里是一张明显是刚贴上去的通知,“关于开除技术科长陈国栋的决定”的粗黑标题异常醒目,落款处盖着的大红公章上,印油甚至都还没有干透。
陈国栋瞬间感觉血往上涌,不自觉得握紧了拳头,直接就想冲进苏世雄的办公室里去理论。只是才走了没两步,心里便冷静下来,他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惜自己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现在去理论,无非是给人一个当面羞辱他的机会罢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荒谬,自己一直努力坚持的东西,竟然成了别人打击自己的致命武器。这不仅是开除,而是一场对他下半辈子的盖棺定论。
有了这么一场“质量事故”,坐实了他的技术不精品行不端,技术这碗饭,算是吃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