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机发出一声闷响,转动戛然而止,刚刚挤出来还悬在半空的那一截电线,离机头最近的那一段,一截黄灿灿的铜丝赫然裸露出来,而在它的下方,还有一坨半软的红色绝缘疙瘩,半掉不掉地悬垂着,像一个刺眼的脓疤。
“我操!”“又白折腾了!”“唉!”几个人或是叹气,或是咒骂,满脸的懊恼。
与其他四个人的颓丧不同,陈国栋却是慢慢地笑了。
“你还笑?”王老五沉不住气,率先狐疑地问了出来,“魔怔了啊?”
“老五,伙计们,”陈国栋依旧笑着,“我没魔怔,这是好事,至少机器能用了不是吗?最难的问题咱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那都是参数问题。”
他仿佛又找回了当技术科长时的感觉,眼神里都写满了自信:“再来!”
调整温度设定,修正导向角度,改变电机转速,调节收线速度……没有参数指标,没有参照系统,全凭经验和手感,一点点的调校,一次次的失败,众人的神经也跟着一次次的绷紧,又绷断……
当那足足有几十米长的一大截红色线条被均匀地缠绕在收线盘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麻木了。没有人出声,场面异常的安静,只有空转的机器还在不屈不挠地发出带着杂音的嗡鸣。
“成、成了?”王老五吞咽了一下口水,语气迟疑,一脸的不敢置信。
“嗯,成了。”陈国栋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操!”“嘿!”“高低也得整两口。”
“国栋,嗯!”陈国胜明显有些激动,却也只是喊了陈国栋的名字,又重重地嗯了一声,一拳杵在陈国栋的肩膀上。
“伙计们,打今儿起,咱这厂子就算正式开张了,”陈国栋招呼大家就地坐下,待大家稍微平静下来,这才缓缓提议道,“大伙儿合计合计,给咱的厂子起个名儿吧。”
“红星!”“永红!”“明星!”“我看就叫‘国栋’电线厂就挺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吵吵了一通,陈国栋沉思了一会,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轻声说道:“要不,就叫‘北方’?咱在北方这块土地上,得站得住。”
“北方?”
“我看挺好。”
“你是厂长,你说了算。”又是一阵吵吵中,不知是谁带头起了个哄,“对,厂长,陈厂长,嘿嘿嘿……”
“不行不行,”王老五率先提出异议,“他妈的你们三个都姓陈,不能叫陈厂长,以后得喊‘国栋厂长’,对,‘国栋厂长’!”
“不行不行,”陈国栋笑着摇手,“我要是‘国栋厂长’,你们几个就是‘国胜厂长’,‘五厂长’,‘国梁厂长’‘振海厂长’。”
“凭啥我就是‘五厂长’,好像排在最后的一个,不行不行,得叫我‘学武厂长’”
“都是厂长,连一个大头兵都没有,光杆司令,还是五个,……”
李玉芹来送饭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大老爷们哄笑成一团,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也弯起了嘴角:“各位大厂长,开饭啦,贴饼子就咸菜,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