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好,年轻人就是得有股子闯劲儿。那我就给你出个馊主意吧。门市供销社这条道走不通,你可以试试乡村大集,摆个地摊啥的,还有农村里头自个盖房子的,那也是条路。”
陈国栋知道,苏世雄说的其实没有错,这些地方也是市场,只要价格便宜,卖相过得去,总还是能零星卖点的,只不过他是嘲讽还是真指路,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一番言语试探下来,陈国栋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苏世雄比他想像的要难缠的多。他以为凭着手里这两张材料,已经能证明苏世雄才是那场质量事故的责任人。毕竟那场事故本身不是凭空捏造,而是真实发生了的,自己只不过是替苏世雄背了锅。自己拿出这份材料,不敢说能拿捏住苏世雄,至少也会让他有所顾忌才对,只不过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转念一想,陈国栋便明白过来,他可以让自己背这个锅,自然也可以让别人再背一次,只不过是麻烦一点罢了。之所以能给自己这点指点,那不过是给自己带来的这个小麻烦开出的价格。
“苏厂长,县里的材料都让厂里给买来了,能不能匀点给我们?”陈国栋从包里又掏出一份资料。
看到桌上那几张他亲手签字的计划内物资调拨单,苏世雄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国栋!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保安科的人来!前两天厂里招了贼,丢了很重要的技术资料!”苏世雄压低了声音,却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
“厂长,我不过是想买点材料,又不是不给钱,”陈国栋终于笑了,“您这身娇体贵的,何必跟我这平头小百姓过不去呢,您应该也查过了,这样的单子,少了应该不只这一张”。
“你!”苏世雄气呼呼地站起来,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在陈国栋身前站定,手指几乎戳到陈国栋的鼻子上,“五十卷线的材料,连铜带绝缘,也不用你买,算我送你了!”
“一百卷。”
“行,一百卷,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四个方(指电线导体截面4平方毫米)的。”
“你……”
从苏世雄的办公室里出来,陈国栋并没有感到胜利后的喜悦,相反心里头总感觉有那么别扭。盗窃?敲诈勒索?这是他陈国栋会干的事?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放以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自己能做得出来。
没错,那些材料都是他偷来的。他在厂里这么多年,总还是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起初的想法,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在厂里打听消息,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消息是打听到了,但是证据却没办法拿到。
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打听好了资料的存放位置,自己去偷回来。结果却意外发现了额外的东西,也就是那些调拨单。至于那些技术资料,反倒是捎带的。
拿到这些材料,他不是没想过去举报苏世雄。但这些东西的来路他说不清楚,而且他也知道仅凭这些东西根本扳不倒苏世雄,甚至伤筋动骨都做不到,最多是让他的名声有点暂时的损伤罢了。
而对他自己来说,自从拿到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以后,心里头那口气竟然奇怪的没有那么难咽了,好像自己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身上的那个污点也就不存在了,甚至还为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悲壮感产生了一丝感动。
所以那些材料,他一直都没有动过。直到他们的线出来,满心以为看到了希望,却被现实一棒子打死的时候,他想到了它们。
这是苏世雄第一次向他低头,也是他自己第一次向现实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