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汉生道了别,陈国栋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陈国梁东张西望的,好像不大想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撒么什么呢?”
“没、没什么。”陈国梁忽然就憋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道,“回、回去吧。”
“你不是惦记上谁家闺女了吧?”陈国栋心下奇怪,也没有多想,解决了一部分钱的问题,他也是心情好,随嘴还打趣了陈国梁一句,“是该给你说个媳妇了。”
陈国栋他们前脚刚走,一个二十出头眉眼带笑的姑娘就从里屋出来,走到张汉生身边,脆声说道:“哥,刚才那个卖电线的可真逗。”
“小芸?哪里逗了?”张汉生满腹狐疑的问道,“你又没出来,长透视眼啦?隔着墙看见的?”
“哎呀,不是啦,哥,你讨厌!”张芸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拽着张汉生的胳膊撒娇,“那天在集上,他拽着你嘚啵嘚啵的样子,想起来就好笑啦……”
“噢——”陈汉生长长的噢了一声,若有所思。
陈国栋两兄弟回来后,立刻就马不停蹄地送了八十卷电线过去,结回来五千块。
陈国胜他们几个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还是不够啊,伙计们,”几个人凑在一起,陈国栋开口道,“原料怎么样?”
“我在宁县晃了一圈,就弄到了一袋儿绝缘,价儿也不低,要了我一百。”王老五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陈国胜和孙振海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各县计划外的物资本来也不多,基本上都被本县分完了,能流出来的都是不知道拐了几个弯了,价格自然也要高上不少。
“伙计们,”陈国栋招呼了一声,让大伙儿都安静下来,“还记得咱为啥取名‘北方’不?咱就是要在北方这块土地上,立住喽,立稳喽。咱就是要做最好的电线,活出个模样给他们看看!现在这可是咱们的头一炮,要打,咱就得给打的响亮的。现在外边有人卡咱脖子,里头差材料,差钱,大伙儿都再合计合计,还有啥门路没?这头一炮,咱要不要打,咱还能不能打?”
有一句话陈国栋没有说出来,要是这头一炮就哑了,他不知道他们这几个人还有没有那个心气往下干。
他决定单干,不单单是因为弟弟的鼓动和伙计们的撺掇,更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子劲儿,离了县电线厂,离了他苏世雄,他陈国栋照样能活,照样能做出好电线!
要是就这么黄了,他也不甘心。
“打!当然得打!”陈国梁和王老五同时出声应和。
陈国胜在脑子里盘算着,把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可能会有铜有绝缘料可以买的地方,仔仔细细都捋了一遍,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打,肯定还是得打。原料我想不出什么门路了,钱,我再问问你嫂子,看还能不能对付点儿。”
“钱的事,你就甭管了,我婶子(指陈国胜他娘)也是个药罐子。”
“要不,找刘大头试试?”王老五试探着说了一个名字。
听到刘大头的名字,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刘大头是个混混儿,手底下纠集着一帮子无业青年,在县里头都有一号,专门做放贷的生意,利息高得吓人,要账的时候更是简单粗暴,砸机器扒房子泼油漆,甚至动家伙打人,就没一样是他干不出来的。
“先把原料找着再说吧。”陈国栋暂时压下借钱的事,把话题拉回到原料上来。
孙振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也是摇了摇头咽了回去。
“有啥话就直说!”王老五看得着急,“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是啊,振海,”陈国栋抬手截住王老五的话头,看向孙振海,“你想到了什么,说说,咱们一块合计合计。”
“要不待会儿回去,我再问问我爸,看看……”
听孙振海提到他爸,陈国栋又想起了那批无氧铜杆儿,情绪渐渐又低落了下来。
“对啊,怎么把你爸这茬给忘了。”王老五倒是眼前一亮,“没准还能搞点计划内的,还能省不少钱呢。”
“是啊是啊。”陈国梁也附和着。陈国胜却是看了一眼陈国栋,没有说话。
“国栋,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王老五看看陈国栋,再看看陈国胜,不明白俩人在纠结什么。他自己当初就是倒买倒卖的,对倒腾指标这种事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能倒腾的出来,那就是本事。
陈国胜拍了拍王老五,转头看着陈国栋,犹豫着轻声说了句:“要不,我去?”
陈国栋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去吧。”
这一次,他主动选择了他所厌恶的“歪门邪道”,活下来,才是当下的头等大事。活下来,他们也才有机会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