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想着,办个证也用不了几天,先试着嘛,谁知道工商那边有人下了绊子,一拖再拖的……”陈国栋没有丁点底气的小声解释着。
“别管有没有人使绊子,没证就是没证!”
“是是是,科长批评的对。”
“你这个事啊,难了。”老科长摇摇头,“你也别觉着是那个宋什么自己违规接线引起着火,就没你什么事了,这事啊,该赔你还是得赔!”
“可是,科长,凭啥啊?无证经营我认,可这跟着火他没有关系啊。”
其实在陈国栋的心里,赔偿他是愿意的,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赔,而是单纯看到宋长江那一脸绝望的死灰,想到那一家子将要面对的艰难,下意识的觉得就算出于道义或者同情,也得伸手帮上这一把,但现在魏科长说他该赔,一下子把赔偿和责任量化对等了起来,他的心里面还是感到莫名的委屈。
“凭啥?你有质检报告吗?给人交待安全作业规范了吗?我知道你想说啥,你想说那么多卖电线的都没说过安全作业规范的事儿是吧,你想说他自己就是电工,应该知道安全规程是吧,屁!”眼看陈国栋还要解释,老科长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他,“你要是没出事,那没人管你,但是出了事,没证,就是你的死穴。真定你个失火罪,你说你冤不冤,啊?”
听到“失火罪”,陈国栋的汗都下来了。他想过这次的坎很大,但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他以为最多就是罚款抄家大伙儿散伙,虽然那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科长,我今天来麻烦您,就是想请您给指点指点,我的活路在哪。”
“国栋,你听着,无证经营,按规矩罚,这是你们该承担的。三无产品,造成损失,主动认赔,国栋啊,你要还想在这个行当里混,这个哑巴亏,你得吃,而且得早点吃,主动吃,得在消防那边的认定结果出来之前,把钱给人赔喽,这也是你唯一的活路!往后长点脑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做事别这么毛毛躁躁。”
陈国栋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骂毛毛躁躁,面对老科长,自己偏偏还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至于伪劣产品的定性,”魏科长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陈国栋,“我会跟监督局的老汪沟通一下,建议他们,就事论事,以现有事实为依据,不要轻易下结论。”
信笺上写的是关于电线产品几个关键性能指标的技术要点和常见问题分析,没有任何结论。它所能代表的,只是一个来自技术权威的关注信号
“谢谢科长!”陈国栋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家里,王老五等人都已经聚齐了在等他了。
把赔偿的事跟大伙儿通了个气,陈国梁头一个不服气,其他人明显也不认同。陈国栋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大伙儿虽然心里头仍然别扭着,却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宋长江自己都没想过赔偿的事,他清楚这完全是自己作的祸。所以当陈国栋把六千块钱交到他手上,看着陈国栋那被村民们揍出来的惨样儿,庄稼人朴实的本性让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连连摆着手,本能的拒绝。
在他的脑袋里,偷国家的电是一回事,坑别人钱那是另一回事,特别是这种有可能把别人坑死的情况,打死他都不能干。
六千块,这是陈国栋自己估算出来的数,应该比宋长江实际的损失稍微还多了一点。
“行,兄弟,这个钱我拿着了,算我、算我借的,”在陈国栋的坚持下,宋长江流着老泪把钱收下,并且拍着胸脯子打着包票,“你放心,我跟消防那边说,这场火不赖你,你的线,没问题,你们真是好人哪……”
接下来的几天,农机站依旧被封着,公安消防大队的事故认定一直没有结果,技术监督局那边的处罚通知也迟迟没有下来,工商局的处罚倒是先到了。
“……未取得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擅自开工,生产和销售电线产品……责令立即停产,限期整改,查封非法生产场地和一切生产物资,罚款五千元……”
紧挨着技术监督局贴的封条旁边,又多了一道道印着大红戳儿的白叉叉。
“国栋,咱咋整啊?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干耗着?”交完罚款,几个人干脆在农机站破工棚那封条底下坐了下来。
“要不,咱们换个人,重新申请个执照?”陈国胜低头琢磨了一会,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用,”王老五接过话头,“以工商局他们的尿性,肯定给咱几个都挂了号,监督局那边还没个结果,这事儿也没个定论,工商局不会给咱过的,咱换谁都没用。”
“那要是换个别人呢,”陈国梁接口,“不用咱五个。”
“那也不成,”陈国栋摇了摇头,“得要场地,要设备,要技术人员,不是光有个人名就能成的。”
“那就没招了?”“你说咱这干的是啥事?”“要我说就不该赔他(宋长江)!”“肯定是苏世雄!”大伙儿越吵吵越烦躁,越扯离主题越远。
“散伙!”陈国栋也被吵吵烦了,忽然迸出俩字。
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散、散伙?”
“对!散伙,该赔的该罚的都算我的,算我陈国栋,欠你们的!”
“别、别,国栋,我们不是那意思……”“是啊是啊,国栋,大家伙儿也是着急,没冲你,都是老五……”“怎么就是我了!陈国胜你别跟这瞎挑事啊。”
眼瞅着几个人又要吵吵起来,陈国栋脑袋里嗡嗡直响。
“今儿都散了,大伙儿回去都好好琢磨琢磨,明儿咱再碰。”最后还是陈国胜硬着头皮站出来,摆出老大哥的姿态,暂时把现场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