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逗着闷子喝了几口酒,陈国梁率先挑开了正题,“咱不能散伙。”
“不能散,不能散。”陈国胜王老五孙振海也都跟着附和。
陈国栋没吱声。
“赔给宋长江的,加上工商局的罚款,咱没钱了,后面监督局肯定还得罚,而且是大头,真散伙了,咱拿啥顶啊,咱这后半辈子都卖给监督局了。”陈国胜接口说道。
“你们说的这些个,当我不知道啊,”陈国栋可以不搭理弟弟,却不能不回答自己的堂哥,况且他说的也正是他们面临的真正的难题,“咱地方没了,机器没了,钱也没了,连个执照都启不下来,咋弄?”
“地方我想了,”陈国梁接过话头,“哥,你看啊,你这个小院子虽然不大,摆几台机器也足够了,还有我那边,咱把当间(中间)的院墙那么一推,俩院儿合成一个院儿,宽绰儿的。”
“农机站那个工棚,”王老五琢磨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后身儿有个豁口,回头咱再踹上两脚,就能钻里头去。机器封着咱不敢动,拆几个件儿出来,能成。”
“你大嫂说,这事不能全撂你自个儿肩膀子上,”陈国胜掏出一小包钱来摊在桌子上,“你大嫂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了,让我给你。”
“还有我。”孙振海掏出来的钱要比陈国胜的整齐的多,都是齐齐展展的大团结,足足有两千多块。
陈国梁王老五也各自凑了些钱,零零散散的,也都是各自最后的家底了。
“趁着监督局的处罚还没下来,咱得赶紧把摊子支起来,别让他一把都给咱罚了去。”陈国梁继续盘算着,“到时候罚款咱先拖着,赚了钱再慢慢交……”
“没执照那不又让人封了,再罚一遍?”
“我打听了,哥,咱可以挂靠。”陈国梁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盘算,“找个国营厂子,咱交管理费,当他们一个车间,用他们的名义做。”
“嘿,国梁哥,你可真神了,”孙振海听到陈国梁的话,瞬间有了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调门都不由高了几分,“我回去问了我爸,他给出的主意也是挂靠,虎踞也挂在县电线厂厂的第三车间。”
挂靠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物,陈国栋也并不陌生。
他还在县电线厂上班的时候,县电线厂…甚至在他们刚卖出去第一批电线的时候,苏世雄都让人捎过话给他,想让他把北方电线厂挂靠到县电线厂有理过这个茬儿。
对很多人来说,挂靠其实是一条捷径,不但有个好看的帽子,还能钻营到国营厂的各种资源,还有许多对于私营厂来说既复杂又棘手甚至要命的问题,在国营厂的名头面前,都轻飘飘的不过是一根稻草,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管理费而已。
但对陈国栋而言,那却是他避之犹恐不及的镣铐。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他都绝不会去想挂靠这条路。
他们的底子,简直都不值得用“薄”来形容。对于他们来说,每一分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儿来花,挂靠费不仅昂贵,而且是毫无价值的。
更让他不愿接受的是,一旦挂靠了,做自己的电线,还要听挂靠单位的指手划脚,甚至不得不配合挂靠单位里一些头头儿,做些不是那么符合规矩的事情。
比如承担一些计划指标,或者消化一些等外品的物料,就像孙长贵曾经要求他做的那样,如果有了国营厂的帽子,消化起来会更加顺畅,也更加宽广。
而现在,挂靠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这具镣铐,已经由不得他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