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副书记,陈国栋几个人赶紧忙活了起来,扫院子擦机器码电线,用王老五的话说就是,咱破归破,总归不能乱糟糟的,县长都要来了,咱就算是个猪圈,那也得擦个胭脂抹个粉儿,做个光鲜的猪圈。
陈国栋把那块“曙光农机电修厂电线车间”的牌子擦了又擦,又找了块规整的木板,一笔一划地写上“特种电线试制中心”,端端正正地挂在自家大门上,两块牌子一左一右,紧紧挨着过年才换上去的大红对联。
“我这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曙光农机电修厂电线车间’”。王老五看着牌子,模仿着戏匣子里的相声段子,拿腔拿调地念。
孙振海也跟着起哄,接过了话茬:“我给您对,“春满乾坤福满门,特种电线试制中心。”
“你这也没对上啊。”王老五继续学着相声的台词抬杠,“这字数都对不上。”
“欸!五厂长,这你就不懂了,咱这叫做‘长短句儿’。”孙振海振振有词的找着辙。
“你个小兔崽子,叫五叔!再叫五厂长我跟你急!”王老五作势要打,孙振海笑着跑开,边跑边喊:“五厂长,你去弄俩红灯笼呗!”
“对啊,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王老五一拍脑门,“我找村支书借去,他家有。”
结果王老五这一借灯笼,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老支书一听县长要来,这可是村里百年不遇的头等大事,这还了得。
老支书立马掀开柜子上的一块红布罩子,露出里面的话筒,扭了下开关,又伸手在蒙着话筒口上的红布上嘭嘭拍了两下,确认工作正常,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上包着的那块红布就喊上了。
村头电线杆子上高高挂着的三个大喇叭,瞬间把老支书的喊话传遍了全村。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县长要来咱村视察啦,县长要来咱村视察啦,大伙都把自个儿门前头拾掇利落啊,大伙都把自个儿门前头拾掇利落啊,老少爷们没事的,老少爷们没事的,都去保田家帮个手啊,都去保田家帮个手啊。”
听到老支书的声音突然透过大喇叭送出来,正在挂牌子的陈国栋吓了一跳,紧跟着,他发现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二十几个村民,扛着铁锨扫把,走出自家院子,渐渐汇聚成一股人潮,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陈国栋这边而来,后面陆陆续续的,还有人不断加入。
“保国叔,不用不用,欸,国正哥,没事没事,我自己来,三婶子三婶子,当心磕着……”陈国栋陪着笑脸,根本招呼不过来,主要是也没人听他的。
陈国梁陈国胜王老五也紧忙过来,眼见也劝不得拦不得,索性就安排起这些人来。只有一个孙振海不是本村的,在旁边说不上话,也帮不上忙,又不好意思躲,只好跟在自己师父屁股后面瞎转悠。
要说真是人多力量大,这家扛桌子,那家拿椅子,一个下午的光景,众人七手八脚的,就在陈国栋的院子里拼了个盖着红布的简易主席台出来,老支书还让人把那台连着大喇叭的宝贝话筒给搬了过来,接上线,端端正正摆在主席台的正中间,陈国栋等人拦都拦不住。
陈塔村属于城西镇,紧挨着县城,虽说没有全通上公路,但路面整体还算宽敞平整。
第三天一早,老支书亲自带队迎在了村口,陈国栋这几个主角拦也拦不住,只好苦笑着跟在了身后。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在两辆绿色吉普车前后簇拥下,刚刚卷着尘土开进陈塔村的村口,只见老支书一挥手臂,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变戏法似的,一人从怀里拎出一串大红鞭炮,拿手里早就点燃的烟头往引信上一杵,就那么在手里拎着,任凭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陈国栋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坐在最前面一辆吉普车副驾上负责引路的赵副书记暗自腹诽了一句,转头朝后排的郑书记为难的说道:“书记,您看这……?”
“停车吧。”郑书记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句,不等车停稳,便满脸堆笑的下车,快步迎到后面的红旗轿车旁边,侧身拉开后排车门,一手前伸,虚挡住车门边框的上沿。
副县长高长河也是满面春风般的微笑着下车,遥遥向众人缓缓挥手,老支书慌忙上前,双手抢过高长河的手,紧紧地握住。
“热烈欢迎县领导来我们村儿指导工作!”刚刚放完鞭炮的那十几个汉子齐声高喊。
赵副书记紧走两步赶到陈国栋面前,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道:“你搞什么?”
“我也不想啊。”陈国栋也压低了声音,无奈的回答。
“行了行了,赶紧去现场吧。”赵副书记也没功夫跟他计较这些,示意陈国栋带路,自己引领着一行人跟在身后,径直前往陈国栋的院子。
好在现场没再出什么乱子,终于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到了现场,赵副书记引领各位领导在主席台落座并逐一介绍之后,高副县长也没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国栋同志,开始吧。”
连着大喇叭的话筒当然没有打开,摆在主席台正中间,象征性地侧对着高副县长。
“好,”陈国栋答应一声,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首先,我代表曙光农机电修厂电线车间全体人员,热烈欢迎高县长及各位领导莅、莅临指导,我们车间,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在各级各部门的大力支持与、与帮助下,努力发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奋勇向前、的革命精神……”
还没念到一半,高副县长笑着打断了他:“国栋同志,稿子写的不错,可惜你还没念熟啊,算了,别念了,还是直接说吧,啊,就说你们的自己的经历,你们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呵呵……”高副县长有意在“自己的”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国栋有些尴尬地放下稿子,却也明显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看到这里,一直偷偷藏在人群中的张芸,红着脸悄然离开。陈国栋刚才念的那篇稿子,就是她写的,陈国梁找她帮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