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真北集团以“三年一期”财报,加上一份盈利预测报告,以及当年“北方集团”质量事件的澄清报告,向深交所递交了中小板上市申请。
为了继续讲好盈利预测的故事,陈国梁再次找上苏世雄,希望能匀一个地产项目出来,由真北集团独立操盘。
“国梁啊,”苏世雄嘬着牙花,面露难色,“你这是直接在老哥我身上割肉啊。”
“我明白,苏老哥,你帮兄弟这一把,兄弟绝对不会忘了你。”
“那行吧,有你这句话,这个忙,老哥我帮了。”苏世雄拍了拍陈国梁的肩膀,“不过咱们兄弟归兄弟,买卖归买卖,老哥我也不指望赚你的钱,但是这个本钱,你总得让老哥我收回来吧。”
“那是,那是,老哥,你开个价吧。”
“国梁兄弟,爽快!锦绣家园,45亩,我一亿八拿的,土地平整我已经做完了,两个亿给你,怎么样?”
“两个亿……”这回轮到陈国梁犯了难。
“怎么?国梁兄弟,你不会觉得跟你还要幌吧?”
“不是不是,苏老哥,不瞒你说,我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这样啊,那就算了。”
“别呀,老哥,我给你打欠条,把我在新北集团的股份押给你,我们新北集团马上就要上市了,这个你是知道的。”
“上市?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的股份能值几个钱哪,别看你真北集团吹的挺大,但是除了那几个楼盘,还有那些破厂子,你们还有啥啊,要是……”
“要是啥?”
“要是新北集团的股份还差不多。”
“行,就押新北的。”
“那光你自己的还不够,得加上你哥的。”
“……苏老哥,这我得跟我哥商量商量。”
告别苏世雄,陈国梁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新北。
见到陈国栋的时候,他正在立塔上,调试挤出机的参数。
“哥,你得给我做个保。”陈国梁开门见山。
“作保?怎么回事?”陈国栋停下手头的活计,带着陈国梁上了一层,在顶层的窗前停了下来,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的县城,华灯初上,勾勒出一片独属于他们的天际线。
“我想拿个项目,没有那么多现金,要用咱俩在新北的股权做保。”陈国梁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陈国栋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沉默了很久。
陈国梁也沉默着,与自己的哥哥对视。
“国梁,看见那些灯光了吗?”陈国栋伸手指着窗外,“那。”
“是啊,那片路灯,九六年,那片小区,九八年,那片工厂,九九年……”
“这座塔,”陈国栋指了指脚下,“咱们亲手造起来的。”
“嗯,当初咱造这个塔的时候,太难了。”
“那边,咱的老厂区,原来的县电线厂,记得吗?”陈国栋指向窗外的一个方向。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反向收购县电线厂,差点要了咱的命。”
“还有那边,”陈国栋又指向另外一个方向,“农机站。”
“八九年,咱们开始的地方,只有一个破工棚,一台破挤出机。”
“那边,陈塔村。”陈国栋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是咱们的家。”
“真好,国梁,你还都记得,”陈国栋平静地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你他妈的还记得啊!”
“哥……”陈国梁被哥哥突然的狂怒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啊,哥。”
陈国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睁开眼睛,凝视着陈国梁,语气平静地缓缓吐出几个字:
“国梁,分家吧。”
“分、分家?”陈国梁没想到哥哥忽然在这时候提出分家,一下子愣住了。
“对,分家。”陈国栋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
陈国梁笑了,他听懂了。
他以为自己会不甘,会愤怒,甚至会狂躁,然而没有,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苦涩,满满的苦涩。
“……好。”他笑着,低了头,作出了最简短的回应。
没有追问,没有争论,也没有指责。
“我用我在真北的股权,跟你在新北的股权交换,再另外给你五千万现金。国梁,我只有这么多了。”沉了一下,陈国栋继续说道。
陈国梁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发红:“哥,你的股权比我多得多,你还给我现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
陈国梁猛然抓住哥哥的胳膊,使劲攥住,一连串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飞速从他的嘴巴里迸了出来:
“哥,咱不能不分吗?你知道的,咱的真北马上就要上市了,你才是真北最大的股东,上了市,也是你赚的最多,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跟我提分家啊,你是不是傻啊,哥?”
陈国栋没有动,任由弟弟抓着自己的手臂,缓缓说道:
“国梁,咱俩的路不同,我看不懂你,也拦不住你,你要走的好了,我替你高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里,还能给你留一条回来的路,回家的路。”
说着,他再次指了指窗外:“国梁,那里,是陈塔村,是咱们的根,”又指了指脚下,“这里,是咱们的立塔,也是咱们的根。”
“哥……”陈国梁叫了一声哥之后,便紧紧地抿起了嘴巴,再也不出一声。
窗外,他们脚下的这座立塔,在夜色中投下一个沉默的阴影,像一个粗重的惊叹号,更像一座巨大的,界碑。